云苏调

远为二十五公里

小青她不是蛇:

棒球赛看完了 仿佛是捧着颗热心在七月为短暂比赛而熬夜呐喊 赛季结束 这颗心又沉沉落下 晚上睡觉 少年狗自习室一幕幕琐碎的挤进梦里面 


读完这个奇幻爱情好结局 却好像更觉得委屈 14岁的王源化成雪片 我却被困在了南滨路


MoeAm:



这几天要赶作业就不卡715了


奇幻现实之旅


————————————————


·1


“你觉得,真人偶像的意义是什么?”


“换一下。”


“把我放在前面。”


“对你来说,我的意义是什么?”




王俊凯想回答,他张开口,可是面前的王源却伸手轻按住他嘴唇,微微笑。望着这个笑王俊凯恍惚极了,忽然忘记说话。然后王源嘴唇在模糊视野中一开一合,他听不清,还想走近点,眼前的王源却被外力搅得摇晃粉碎。


空白一片,王源的微笑仿佛还留有余温。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王俊凯急得伸手,拼命揽回的也只是稀薄空气。他愤怒极了,又是这样。


——明明,他还有话没说出口。




王源就消失了。




·2


又做了这样不好的梦,王俊凯睡眠不足,早上坐在化妆室懒懒地打着哈欠,被化妆师指了指黑眼圈好好啰嗦了一番。


王俊凯最后不耐烦了,“又不是我愿意睡眠不好的?”


“有人逼着你晚睡?”


“都说不是晚睡的原因了......”


根本说不清楚。




要怎么说呢,从上个礼拜六开始,他就被一个连贯的梦境缠上身。梦里出现的人是王源,这也是他为什么被缠一个礼拜都没到处去说的原因之一。这个人比较……特殊。


所谓连贯的梦,就是像连续剧一样每晚播放,但是梦中的时间也和天上一天地上十年一样,流逝格外缓慢。王源和他一起坐在休息室,他的位子从很远慢慢变近,最后坐在了王俊凯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橙黄色的桌子,颜色就像窗外迟暮的夕阳。


光是坐到自己对面来,就花了三天时间。


然后王源开始拿着台本,说要和他走一下待会采访的流程。第一个问题——“你觉得真人偶像的意义是什么?”


王俊凯刚要回答,却被王源迅速截断,“换一下。”


啊?


“把我放在前面。”


“对你来说,”王源语速极快,眼睛不眨地看着他,“我的意义是什么?”




王俊凯第一次听到时,下意识想回避,但他只迟疑了一秒,眼前的人就露出早知道是这样的古怪表情,马上就被看不见的外力搅碎在自己眼前。


明明是梦而已。可是看着他消失的那种锥心感却在体内拔河,就像是为了迟疑的一秒开始的自我惩罚。


这种无限懊悔和无比痛心的感觉,因为太过强烈,甚至在自己醒来以后都会先捂住心脏好好查看有没有受伤。


后来也成了惯性,王源在梦中不知疲倦地问着自己答案,他每次都想回答出来,免得遭受那种痛苦,但起初是错失了时机,到后来反而是王源自己按住了他的嘴唇,不让他说出口。就像今天早上这次一样。




在夜晚被捉弄得像个傻子,这让已经25岁的王俊凯格外不爽。他已经很少有这种恼羞成怒的感觉,毕竟是个成年的大人了,也总能克制住脾气,这次却不一样。


王源亲口要答案。


王源按住他不让他说出口。


王源微微笑了。


王源他




消失了。




这样就好像是——




·3


“我表弟那小子又惹女孩子伤心了。”


王俊凯闭着眼,听见身后的嘈杂。


“哎,上次好像才是不久之前?”


“就是说啊,他啊,每次都是这样。对每一个女孩子都特别好,那些女生摆明了就是对他有感觉啊,可是那坏小子也不说破,这不就是给她们希望嘛?”


“这样最讨厌了,不喜欢就不要对人家好也不要给人家希望。”


“还有更过分的呢。”


“他会直接开口问,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怎么这样?”


好吵。


王俊凯在心底说了句岂可修,站起来准备换个位置补觉。


却在听到下一句时停住了步伐。




“然后就漫不经心翻过一页了,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干干脆脆的走掉。”




王俊凯看着眼前的背景板,那是一大片绿色。看起来阳光又生机勃勃,就好像某个人的笑脸一样,每一个看到的人都如沐春风。那个人很不简单,像绿色,又不像绿色。


这时身后响起了生硬刺耳的判断,“这样的人真的很恶劣啊。”


他迈开双腿,迅速走掉了。




晚上果不其然,梦境又带着王源造访。还是跟之前一样的流程,坐过来,问问题,按住他嘴唇,干净利落地消失了。


醒来时胸口蓄满了沉甸甸的眼泪,躺着好一会儿才习惯了“失去”,他颤抖起来,不知名的愤怒突然挟裹着好多年前的失望操控了他。王俊凯给王源去电,他等不及要骂他,要教训他,要他为梦里的恶劣负责,要他跟小时候那样低头乖乖认错。


太过愤怒和失控,他甚至都忘记已经好久没给王源打过电话,还是输入姓氏检索才找到了他的号码。


响了很久,女声提示无人接听,王俊凯扫兴地挂掉,倒头就睡,醒过来后才后知后觉了尴尬。幸好没打通,他心想。但是那边肯定抹不去这通未接来电,想不出王源看到了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王俊凯一连猜了三天。


因为王源一直没有给他回电话,连个消息也没有。




真的消失了?




这个猜想一冒出头就觉得可笑,他觉得真不妙,还真的被一个区区梦境操控了思想吗?王源他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消失?


大活人呢,当然是不可能消失的。


但是——如果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消失那可就说不定了。比如当年的最佳损友因为时间慢慢从自己生活中褪色,比如刻意地抹杀掉当初糊里糊涂爱过你的我自己,比如其他各种意义上的老死不相往来。人不会消失,但是情分会。


“人世间多的是意外发生嘛......”


王俊凯忍无可忍推开对方搭在自己肩上的头,他果然不习惯肢体接触,“你喝多了刘志宏。”


和自己差不多大,如今走在截然不同道路上的刘志宏醉醺醺笑道:“很久没和老朋友见面了,当然要纵情喝啊!”


确实是很久没见,如果不是今天偶然遇到,恐怕也不会有现在这一幕。王俊凯看着喝到软趴趴的刘志宏,忽然有点后悔和他说了梦的事。当然人是换掉了,没有说是王源,只是说,“嗯......是少年时期在意的人。”又严肃更正,“比较在意而已。”


“哦,少年时期在意的人……”刘志宏下巴支在桌上,眼神涣散重复着,“我说,你最近很空吗?怎么回来重庆?”


“不啊,要拍戏。”


“说到这个,待会帮我侄女签个名吧,她很喜欢你,天天抱着电视看你的剧。”刘志宏笑起来,“十二三岁,这个年纪的小女生超花心,你能想象吗?她半个月前还说非王源不嫁。”


很稀奇么?王源本来就是很好的人。王俊凯心想。


“你们真的没联系啦?”刘志宏算着时间,“上次看你们上节目还是,唔,两年前?央视那个重返十五岁的节目。”


王俊凯不动声色岔开话题,“我都算不清楚,你居然记得。”


“那当然啦,”刘志宏晃着脑袋,很得意,“虽然看的不是很勤快。昨天我还看到王源去南美拍戏的新闻呢。”


“……什么?”


“他去拍戏了,怎么说呢,好像跟以前比差很大的剧本,有很高的艺术价值,但是需要实地取景,一去就是几个月,条件也很艰苦......”


王俊凯握着手中的玻璃杯,感觉头顶的姹紫嫣红全都投射进了眼前透明而冰凉的液体,他恍惚极了,有点听不清自己和刘志宏的声音。


“他什么时候走的?”


只有下一句的回答清晰落入耳中,“上个礼拜六?”




上周礼拜六。11月2号。


是梦境开始的那天。


王源坐在休息室最远的地方喊了他的名字,“王俊凯,我能坐近一点吗?”




·4


然后,一切都开始了。


非同寻常又格外难忘的一切,就在那一天全都开始了。




·5


王俊凯忘记是怎么回去的,一开始还在嘲笑刘志宏喝太多,最后扶着门怎么都不肯走的人却变成了他——醒来后刘志宏打来电话,不断控诉他的罪行,“碎了二十多个玻璃杯啊!还有一瓶好酒!过分也不是这样!”


难得忍气吞声,王俊凯只得去给店家赔礼道歉。好事者拍的视频也被公司压了下来,经纪人跟了他三四年,还是头一次见他喝成这样,八卦心高于批判心,反而旁敲侧击问起王俊凯是不是失恋了。


“失哪门子恋。”王俊凯吼。


“就是上回登报的那个女孩子?”


“……那只是一起吃饭,媒体瞎写而已。”


“没失恋啊。”经纪人听起来很失望。


”对不起,现在不会,今后更不会。”王俊凯狠狠道。


没了八卦经纪人就开始谈事业,催他过去拍戏。王俊凯后面的话都没听进耳朵里,反而开着车失神起来。


我是不会失恋的。现在不会,今后更不会。




因为早就失恋过了。




新戏是民国跨越到现代的历史剧,时间跨度很大,最后的现代戏在重庆取景。王俊凯跟着剧组到了南滨路,看见场地已经被圈了起来。


打板后拍摄正式开始,他一人扮演了男主和男主儿子以及孙子辈,现代戏正好到了男主唯一的孙子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回到故地,然而一切物是人非,民国时期繁盛一时的家族树倒猢狲散,眼前只有一脉滚滚江水,还和当年一样。


第一句台词是,“我回来了。”


他琢磨好了情绪,拍了一遍就通过。


导演不住地夸他有进步,王俊凯眯眼笑了,又转头问离得最近的场务,“刚刚是你在提词吗?”


那人连忙摆手,“没有,导演不喜欢人提词的,我们谁都没说话。”


王俊凯纳闷,他分明有听到一声——




他停下拿水的手。


声音再次响起的瞬间,他才反应过来,那不是提词,因为不是“我回来了”,而是“你回来了”。一字之差,被他听差了意思,误以为是在场的人说出的话。


不是在场的人。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出现在南滨路。


他应该远在南美,就像刘志宏看到的新闻那样。




王俊凯回过神,用力闭了下眼睛再睁开。


王源还是站在不远处,又说了一遍,“你回来了。”




甚至不能算是......人。


因为王源维持着少年的模样,飘浮在浅江之上。




·6


王俊凯朝着电话怒吼:“早说了出国拍几个月的戏很危险,那个导演也是不要命的,不能拦也要拦着!你们当年怎么拦的我现在就应该怎么去拦他!瞒媒体?你现在还有空想这些?你还是想想怎么找回来王源吧!”


他在二楼的吼声,穿透墙壁落到了客厅里,但是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的少年恍然不觉,依然嚼着薯片,直到王俊凯拎着背包俨然远行的打扮下楼来,少年才抬眼看了过去。


“你要去找他啊?”


王俊凯嗯了一声,“薯片别落在地毯上……算了,你开心就好。”


他可能料到此去命途多舛,也悲壮地做好了找不到王源就死在南美不回来的准备。他是不要紧,可是眼前这个......嗯,小王源儿。


捡回来那天他对自己的身份做了解释。


“我吧,应该算是王源未完成的心愿?”


少年版的王源说个不停,“地藏经里说,凡人有大愿。一般来说,地藏菩萨会来保佑你放下那些执念,但是菩萨也是很忙的嘛,我运气不好,就被漏下来了。”


王俊凯恍惚觉得自己还没醒,“那要怎么办?”


“所以来求你超度我了,”王源忽然软软地笑起来,“我被困在南滨路出不去啦。”




第二天他还没能接受这个现实,远方传来的另一个消息又狠狠砸跨了他的理智。新闻上说远赴南美进行纪录片拍摄的队伍已经失联一个礼拜,王俊凯怒不可遏地给王源公司打去了电话,质问为什么一个礼拜了才公布消息。得到的回答却是那个导演一向如此。


他们还在国内算计,王俊凯已经带了简陋行李准备跨越海洋去寻救王源。


王俊凯恨得牙痒痒,当王源远赴南美坐上飞机时,有没有预料过这场无名之灾?他就这么不稀罕自己,糟蹋来糟蹋去?


“你在哭啊?”


十四岁的小鬼像是发现什么奇妙的事,歪着头看他惊奇。


王俊凯一把捏住他的头,王源连连喊痛不停蹬腿,成年人的力气怎么都挣脱不开,王源有些泄气,忽然听到王俊凯说:“要是我这回去也找不到他,他就会变成幽灵了吧?”


变成幽灵,变成鬼,变成空气,和宇宙的养分。


从今往后,阴阳相隔,土上土下,再也难得一见。


自己还没说话,却又听到王俊凯开口。


“对不起。”


王源停下,看着忽然道歉的王俊凯,对方很诚恳,眼圈微红,“你的心愿我没办法帮你实现了。你可以去找其他的菩萨,嗯,需要刘志宏的号码吗?”


王源往后退了一寸,从他的手掌里脱出,然后拉了拉歪掉的T恤领子,“好吧,我不想逗你玩了。”




王源看着窗外,外面就是江边。王俊凯因为他才专门租下了这套房子,数年来困在这里,走不出去,外人也没法进来,他也不觉得孤独难熬,舍弃掉执念的王源本人这些年好好长到了24岁,他知道他过得很好。


“我能感觉到他的一些生命波动。”王源解释道:“最简单的是情绪,能知道他开心还是难过,最高级的是安危。”


王俊凯觉得匪夷所思,可是最近已经接连不断发生过许多不可思议的事,他居然很平常就接受了,“所以他现在怎么样?”


“昨天我费很大力气感受了一下,他现在很安全。”


王俊凯狐疑地坐下来,“除此之外呢?”


“周围还有卡梅拉卡擦卡擦的声音。”


是在拍摄。王俊凯腹诽,那个该死的导演。


“而且我不需要刘志宏的电话号码。”


“啊?”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回答刚刚他的话。


王源伸了个懒腰,“我说啦,我被困在了南滨路,外人没法进来,我也出不去。没有人可以看见我。除了你。”


“除了我?”王俊凯喃喃。


“你不帮我超度的话,我就要永远在这里困着了。很没劲的,哪里都不能去,什么好东西也不能吃。”


“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毕竟有生以来第一次帮人还愿。


“你可以的。”王源青涩的脸庞笼着余晖,露出淡淡的笑,“你是这个世上唯一可以看到我的人。”




·7


王源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会有什么无法实现的愿望?




两个都是乍一看很简单的问题,但是真要找出一个标准答案却难于登天。王俊凯守在江边的公寓,每天从早到晚都在琢磨。可是他忽然发现,以前他自认为很了解王源,但那些了解都是以王源为中心放射出去的彩线,灿烂如同烟花。可真要以王源为一点,画一条简单的线到最终的答案,他却怎么都做不出这道题。


“他喜欢……吃小龙虾!”王俊凯眼睛一亮。


可惜叫来的小龙虾被吃了个底朝天,少年的身上也没有丝毫变化。他伸出手腕,看见两个数字还是漆黑如墨。


“没有消失啊……”第一次就失败,王俊凯觉得有点丢人。


王源安慰他,“我都带着它们好多年了,没那么轻易就能消失。”


在王源细瘦的手腕上,左边右边各有2和5两个数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清楚的知道这两个数字关乎他的结局,如果数字消失了,那说明他的心愿就达成了。


王俊凯好奇道:“我也会有吗?像你这样的执念什么的。”


“不知道。”


王源老老实实摇头,“我也没有见过其他的。”


王俊凯突然生出来同情,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被他揉着头的王源还跟拍男自时一样,这与现实有着淡淡的违和感,可是当手指触到头发,遥远的记忆又都唤醒。他忽然想起来,在那个时候,他经常这样去揉王源的头。但是他大了以后,就再没有过了。


王俊凯嘟嚷道:“我真希望你一直这么大......”


“我知道啊。”


“啊?”


“我知道的,”王源笑起来,像小狗一样皱起鼻子,“我每次过生日你都表现得很明显,很抗拒我长大一岁。”


“长大了就不能这样了。”王俊凯挺遗憾的,又上手捋了两把。


“为什么?”王源看着他,“我会很开心的。”


“但是怎么说都是长大了,十几岁很自然,二十多岁还这样就有点——”


王源打断他的话,目线跟随着他,“我长大了也不会变的。你呢?”


我?


王俊凯失笑,想起来这些年。他很想说在你被困在南滨路时人世间已然发生过很多事,事与愿违,人们总是心血来潮时口头应承,不能如愿以偿的事实在太多了。拿出来一件一件去说,这是在伤害你。因为你还保持着十四岁的真心。


十四岁的王源双眼清澈,视线直接注视着他,似乎要一个赤裸裸的真诚回答。


成年人于是假模假样笑着,“我的话,应该早就变了吧?”


“啊……”王源转头,微妙地叹气。


王俊凯还以为他是老成持重,他刚起身,却被一只手突然扯了回去。王源力气不够,他踉跄几步还是站稳了。


“小鬼,信不信我揍你?”


望着恼羞成怒的王俊凯,王源却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你一点都不英雄了,哥哥。”




·8


王俊凯记得很早之前王源说过,他想要一个全服最溜的账号,打遍天下无敌手。不禁猜测会不会是这个愿望,一大一小两人试了好多个游戏,但最终也只是让数字颜色淡了一点点,不去看根本看不出来。


上次不欢而散,王俊凯咳了一声。


“会不会是买的账号?”王俊凯眼珠转来转去,“心意不够嘛。你知道的,王源他非常看重心意,小时候还会翻牌粉丝手工做的礼物。”


王源似笑非笑,“你很了解他嘛。”


“那是——”话出口一半,忽然想到自己是在谁面前炫耀,王俊凯清了清嗓子,“还好还好。”


于是王俊凯就开始了苦逼的练级道路,像一个网瘾少年日夜兼程给游戏号堆装备和升级。眼圈又熬了出来,皮肤状态也不如以往,被经纪人狠狠说了一顿,“你以为你还是小鲜肉时期吗?青春都是要保养才能勉强拽住个尾巴啊!”


这句话像是劈在了王俊凯的心头肉上,他很老了吗?以前还不觉得,二十几岁天不怕地不怕的,可是刚过了25岁生日一下就觉得不一样了,好像真的四舍五入来到了三十岁。


三十岁。


“我是觉得我在娱乐圈待太久了,”王俊凯和王源儿坐在一起,边吃饭边吐槽,“十几岁进的来着?十一二岁吧,到现在都十年了。你能懂的吧,以前玩一个弹珠游戏,射出去以后要过很多关卡,得一直操控着避免它掉下去。但是玩太久了,注意力和新鲜感也不如以前。”


“我现在是靠着责任感在走这条路。”


王俊凯瞧了一眼王源,哧了一声,“算了,你听不懂的。”


“你闭嘴。”




“那我们换一种说法。”


王俊凯疑惑道:“换一种说法?”


“你玩的弹珠游戏,我玩的恋爱向。从一开始,我就选定你这条支线,认死理且不回头,不管系统怎么提示,或者设置多少困难,又或者难以攻略到倒档无数次。可我依旧选择你这条支线。但是日子久了,你在屏幕里面,我在外面,我看不见你的真心,我也不知道进度条到了多少,我就会累。”


王源仔细地说着,“停下来,恋爱线会终止。所以我选择继续走下去。”


“我想,到后来,我可能是靠着情怀在走这条路。”




沉默了很久。


王俊凯问道:“所以到头来,都不是靠着喜欢走到最后。”没等王源回答,他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25岁和14岁想的还真不一样,我是事业型,你呢是少女心。”


他吃完了,收拾了碗筷,又坐在电脑前开始玩游戏,看了看账号,“明天应该就可以满级了。”


他没回头,手指噼里啪啦在键盘飞快游走。他知道王源在后面看着他。看着他动,说话,抽烟,发呆,睡觉。


其实我说错了,你不是少女心。我才是。


就像你想搞清楚你为什么会被困在南滨路出不去,我也想搞明白我那时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你。


但是仔细想想也没那么难理解,25岁了居然还像个小男生似的手舞足蹈,说到兴起会砸桌子。刚刚的我好像又回到了十四五岁。那是我再也回不去的年纪。但好像也只是终止在好像,任何假想和模仿都不会成真,我是真的25岁了。


25岁不会再有像你刚刚那样一口一个“我会依旧选择你这条线”的坦诚。这些年我没长出软骨,反而是一堆没用的盔甲,不知道在防备什么东西。时间在年轮上滋生了青苔,一层一层封住了我的嘴巴。有苦说不出,有爱不能言。


没有人可以靠着喜欢就走到了最后。


天明了,王俊凯眼角又涩又酸,他看着满级的提醒,打开琳琅满目的装备和套装,心中默念三遍希望你成佛。


回过头,薄光照着沙发上蜷缩的男孩儿。


没有消失,他还在。




·9


彻底陷入了僵局。


当然王俊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他有钱,这套房子可以买下来。平时的工作也没有影响。但仔细一想,王源只能和他一个人说话,被他一个人看到,如果他不尽力给他超度,那他会一直保持这样。


已经这么孤独过了十年了,还要再来十年吗。


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吧。




除此之外他又丝毫没有头绪,王源除了给他看手腕数字有没有变浅,其余时间都在昏睡和吃东西。偶尔会望着江面出神很久。


他一定是在向往成佛转生,王俊凯心想。但王源这样,只是一个幽灵,都不能算作人,如果他消失了,会变成什么?


“不知道,”王源回答他,笑嘻嘻道:“应该会变成雪吧,冬天的雪,全都落下来。这些愿望了结之后,新的春天就来了。”


“好吧。”知道他是在开玩笑,王俊凯也跟着他望向窗外,“要出去走走吗?”




现在是和14岁的王源一起走在南滨路上。


这世界上没有人看得见他,除了自己。


某种意义来说,这满足了他的独占心,但看着这样的王源又不由自主会想起当时那个年纪。拍着男自,待在闷热的练舞房,两个人一起唱歌,再来是机场小小的人圈。世界就那么小一块地方。


他们待在里面,出不去,别人也难以进来。


就像——




“王源儿这十年你开心吗?”他嗅着湿润江风,问吸拉着拖鞋走在前方的男孩儿。


“什么意思?”


“就是,”王俊凯解释道,“是出去能见识各种各样的景色好呢,还是像这样好?”


“唔。”


王源停了下来,坐在台阶上,像夜幕里凸出的一块机翼。他很认真地想了想,小声道:“留在这里。”


这回轮到王俊凯被惊到,他跨上台阶,凑近了男孩儿,“为什么?你不是……想成佛吗?”


“那个结局是难免的。”王源淡淡笑了。


他的目线移向远处映着城市灯火的江水,“也不是开心吧,就是觉得留在这里的时候,我更像我。”


怀念的我。


“王俊凯。”他忽然小小声叫了自己名字。


王俊凯出着神,哎了一声。


“我在我这个时候,最喜欢你了。”


对面的河滩上忽然燃起了十连发烟花,不太灿烂,却像信号灯一样开在了王俊凯心间。几乎是顷刻间,绿灯放行,数年间难舍一股脑都冒出了头。


他回过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很多的男孩。他带着少年的骨感,脸型未完全张开,不如后几年清瘦书生气,带了一些婴儿肥和独属于这个年龄的精致。声音还没有变,和记忆中一样闹得不行,闹来闹去闹过青春。


他用那时的声音,说着那时的心情:“我在我这个时候,最喜欢你了。”




·10


我十四岁。


我最喜欢王俊凯。


我停在了这个年龄。


困在南滨路出不去。




王源......是个神奇的人。


你们都说王俊凯锐利霸道,可我也好不到哪儿去。而且我也不是锐利,我只是能够破釜沉舟。这不叫爱情里的孤勇,而是在耗命。是的,我的战术非常简单直接,就是在耗命。


我那个时候还没有被玻璃包成光亮透彻的珠子,我是里面的彩条。他们说我是绿色无限生机,可是浅绿墨绿深碧绿色也分很多种,又多又深我简直让人看不清。我那个时候还没有被包上蚌壳,软肉裸露在外,我开放了我的海洋,允许你进入,可你只要扎我一下,我就弹回去缩进来——我没有壳我没有玻璃,没有长大成熟,没有盔甲,只有软肋。我的聪明和好情商在你这里全都作了废。


当你再来的时候,我还是会悄悄观望,然后伸出头来。你给的甜蜜想象宛如珍珠,我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是我该有的东西,所以拼了命想拿回去好好藏在软肉深处。


我没有壳。


我没有玻璃。


我站在你面前,我只是我。




每一次的开放,每一次的伸头,每一次试探的拥抱,所有的小心都会被体内的热量反噬燃尽,像飞蛾扑火一样义无反顾扑去了你的身边,不计较后果,不商量代价,没有套路,无视风险。


我说的每一次喜欢,都是在耗命。




·11


“我——”


王俊凯刚要说话,唇上一热,就像梦中一样,王源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唇。他反应过来,“搞什么。”


“每次都是这样,自说自话,说着喜欢喜欢,可是说了以后就变成自己的事,注意不到旁人吗?自私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生什么气啊。”王源失笑。


“你忘记了吗?当初是你推开我的。”


王俊凯眼睛睁圆,“我不记得有过这样的事。”


“你当然不记得啦,对你来说,那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是对我来说,却都是非同寻常的大事。”


“比如说?”


“比如?读信时的兄弟?又或者你太有团魂?”王源笑了笑,“你的心啊,那时候装着整个世界,可是我呢。”


只有你。




站在阴影里的王俊凯一言不发,他比王源要高大许多,可此时却好像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黑影。


“别自说自话了。”


他抬起头来,耳朵一片绯红,不知是忍着什么。


但他25岁,自然不会和14岁的王源计较,忍了半天最终只是硬邦邦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否则你就不许再住江边的房子。”


王源在台阶晃荡腿,喔了一声。


王俊凯伸手抱他,“下来吧,鞋带都松了。”


抱他下来后,王俊凯蹲在碎石子地上给王源系鞋带。他本想说这个鞋带不是这么打的,你以后要记住,但又想到他刚惹人恼火的言语便只闷着头打结。


左脚完了,是右脚。


紧紧扎了一个结,王俊凯突然感觉头顶迎来一层暖意,接着眼前也一暗。王源忽然弯下腰,用细瘦的胳膊悄悄抱住了他的头。


干什么。


他心中发热,却只能挤出三个干涩的字。


“小凯。”


自从在南滨路遇到,他要么叫自己王俊凯,要么不叫名字直接说话,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他。


声音沿着发梢和耳朵流了下来,温热的。


“你会实现我的心愿吧?”


“我会的。”王俊凯的声音透过身体闷闷传来。


说完后他转头看王源,待到一半却愣住了。


他看到了星光和烟花。


透过王源的身体,他看到了满天星光和沿岸烟花。


王源松开拥抱,他整个人因为变得透明而浮出了光。手腕上的数字变淡了,他还笑着摊开给王俊凯看,“这次是要真的实现了。”




·12


奇妙事件发生在重庆的十一月。王俊凯先是做奇怪的梦,然后又在南滨路捡回一个14岁的王源,他走不出南滨路,拜托王俊凯替他完成心愿让他成佛。王俊凯试了好多方法,游戏账号,小龙虾,自制牛仔裤,全都没让王源手腕上的数字消失。


一直到——




王源坐在沙发上,窗帘微微透出月光,从他的身体洇了出来。


“你不要这个表情嘛。”王源说,“说明我们一直的努力不是在做无用功,心愿是真的可以实现的。”


王俊凯坐在地板上说不出话。


“我终于要成佛了,你不为我感到开心?”


王俊凯终于抬头,“你没有事情瞒着我吧?”


“哎?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就是很奇怪。”和他做的那个梦很像,变得透明,然后慢慢消失了。王俊凯眼神复杂望着微微透明的王源,勉强将不对劲心情压下去,坐到了他身边,“当时是做了什么来着?”


“我们在江边说话,你抱我下台阶,替我系鞋带。”王源茫然,“是替我系鞋带吗?”


“那再试一次。”


王俊凯拿来球鞋让王源穿上,又蹲下来给他系了一遍。


起身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


王俊凯坐下来,“没有用了。”


“噢。不着急,明天再试试别的。”王源伸出手,看着暗淡的数字。




“我以前也给你系过。”


坐在另一边久无声音的王俊凯忽然说道。


小龙虾,牛仔裤,游戏账号,这些是王源说过的愿望。他一开始就往这方面在努力,谁知道能让王源成佛的并不是这些个人心愿。


这些年,他念念不舍的第一个心愿,只是让自己蹲下来给他系个鞋带吗?


“其实我也搞不清他在想什么。你看得到啦,我只是一些没有实现的愿望组成的东西。我都不知道他在意的愿望到底是什么。”王源笑着说,“人都很难猜,自己也是。”


“你当然很难猜。”王俊凯没好气道。


“吃过苦头?”


“不止一次。”


王源看他一眼,“彼此彼此,我那时也被你虐的很惨。”


“噢,那对不起。”王俊凯说,“要坐过来聊聊吗?”


王源爬过去,很自然靠在他旁边。王俊凯也很自然搂住他的肩膀,望着天花板开始自说自话,“也不知道怎么开始的,等发现就觉得对你的感觉不一般了。一开始处理的很棘手,但我嘛,那时候很拽,我那么了解你啊我还搞不过来吗。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错哪儿了?”


“我了解的是作为兄弟的王源,不是喜欢的人。”


那本被他揉出了毛边的旧书,某一天摇身一变,就在他动心的眼神中重归白纸一张。


王源张嘴,“你居然懂这些道理啊......”


王俊凯用力夹住他脑袋,“我很聪明的好不好。”


“嗯,嗯,你最聪明了。”


王俊凯像想起什么,“对了,要不要看看14年我们的视频,可能会找到除了系鞋带之外的愿望。”


王源点了点头,“好啊。”




窗帘拉紧,客厅除了巨大投影仪之外没有其他光。两人的脸在幕布上时而放大时而晃远,色彩鲜艳的夏天,他们站在泳池边,一个将一个推进水里。


“不会觉得我变了很多吗?”


“个子吗,真的变了很多。”


“不是这个。”


王俊凯指了指幕布上那个虎牙少年,又指了指自己,“变化很大吧?”


王源凑近,埋头进他脖子深深闻了一下,“以前不喷香水的。”


“你滚。”


王源哈哈大笑,“没有啦,我开玩笑的,真的没有变,除了个子那些。”


“外面的样子变了,可是里面一点都没变。”王源指着心脏。


幕布上的人又开始唱歌,王俊凯跟着哼了几句,王源听出熟悉的旋律,也跟着哼起来。两个人趴在客厅的桌上睡过去,连投影仪都没关,视频连续播放,从2014年的开端滚去2014年的尽头,四季匆匆而过,幕布上的少年相视而笑。




“王俊凯。王俊凯。”


迷迷糊糊被人推醒了,王俊凯嗯了一声。


睁不开的睡眼忽然映入两个数字,比昨天变淡一些的2和5。王俊凯眼睛睁大了,“这是——”


“愿望又实现了。”王源说。




·13


“契机是什么?”王俊凯问他,“昨晚我们只是一起看节目视频,这个应该不是,之前和你一起看过很多节目。非要说的话——”


王源也想到了。


“我们一起哼了歌。”


一阵安静后,王俊凯看着又变透明不少的王源,心中翻来滚去不知是何滋味,“你想和我一起唱歌?”


“应该是吧。”王源点了点头。




埋在十四岁的心愿,竟然都是如此简单。可却是这么简单不过的心愿,困着他足足十年。


“我知道了。”王俊凯心口发烫,他拉起王源急匆匆走到客厅,乱七八糟说着,“我们现在就去做,我们一起。唱歌也好,系鞋带也好,你想要多少次就多少次,我们一起去做这些事。”


“你突然怎么了。”


王俊凯猛地停下,垂着头。就算他低着头还是比王源高很多,他要垫脚才能看清他的表情,岂料王俊凯马上转到另一边去了。


沙哑的声音传来,“我好像知道你的心愿是什么样的了。”


都要我参与,要我陪着你一起。这是前提,然后才是唱歌和系鞋带。


所以只有我才能看见你。


“那很好啊,所以我就说,你肯定能帮我实现愿望。”王源笑着说。




两人决定把王源十四岁那年的二人记忆重现一遍。一圈排除下来只剩少年狗、男自和台湾旅行。第一个拿来实验的就是少年狗,这个综艺当时算粗糙,但是拍摄地和人员都是熟悉的人,气氛友好又自然,是今后两人难以体验到的珍贵。


“是地板的原因,对吧?”


“对~”


不由自主说出和当时一样的话了。王俊凯微微愣神。


他当时情不自禁就会满足王源的鬼主意和小把戏,别人管这叫宠溺。他是挺宠着他,人生难得有这样一个人,好像是照着他的螺旋纹反拧出的另一个,纹路可以紧密嵌合。


尽管当时没有说过但是心中总是自持得意,不光是他宠着王源,王源反过来也都满足了他,那个人是温柔的,在节目里也总是能照顾好四方,但是仔细一想就会觉得特殊限度在王俊凯这里开得未免过大了。故意还是无意,前一种是浪漫,后一种是天真,他反正都喜欢。


所以就是这样开始的。




我觉得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你。你也是吧,看到了不一样的我。


然后迷恋这样的特殊,想要变得更不一样——再近一点,专属的待遇,专属的称呼,然后是专属的关系。


在人间,和某个人有专属的联络。


人们或许称呼它为——




喜欢?




“你读过小王子吗?”休息间隙,王俊凯问王源。


“玫瑰和宇航员?”


“但我想说的是狐狸。”王俊凯看了眼他,继续说道:“人们已经逐渐忘记了建立羁绊的意义。如果你驯养了我,我就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狐狸。”


“独一无二,怎么说呢......”王源用笔尖在桌上无意识画圈,“我那个时候很沉迷和你之间的特殊性。”


多有趣啊。


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用截然不同的方式对待我。而且不是爱,情侣之间相互独特是正常的不是么。那样没什么特别的。


“你当时对我好,宠着我,也不是因为我们在一起。”


这才是奇迹。




爸妈对你好是出于骨血,反过来你对他们好是报答九月怀胎的恩情。养的宠物起了名字就建立了羁绊,你喊他毛毛,就算全世界有八千八百万个毛毛,但这个是你起了名字的毛毛。那个人说我们今后在一起,然后他可以独占你的紧急联系人号码和公寓。人们在茫茫人海中发出信号,互选成功以后就可以抹去陌生人的身份,给他对应的名号:爸妈恩师媳妇老友。


好像先是有了关系,然后才有了之后的一切。


“我想去帮帮谁——”对应的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反过来,无法定义的关系算什么?




可是你当时就卡在我无法安排的位置,朋友,不是,弟弟,不是,队友,开什么玩笑。我们都没有发出信号,却心意相通地开始了特殊的照顾。无从说起的独特,稀少得更像奇迹。




“我是艺术性人格。”王源说:“你知道啦,我爱摄影,也爱画画。年纪小小就开始看大人的书。”


“我喜欢奇迹,喜欢独特,喜欢不一样。”


“只要你对我不一样一天,我就会跟你走一天。”




“无从说起的独特……”王俊凯笑了两声,笑声散在空中,“正因为无从说起又无从感应,所以才容易消散吧。”




·14


你有没有见过剑,没有鞘的剑,短刃银光。


我们都是剑,待少年出鞘后,一磨合就发出刺耳的声音。


后来套上了剑鞘,护住了伤痕累累的剑刃,也不再露出锋芒。我们好好地藏起来了。起初藏别人,后来藏到彼此都不知道的地方。


我们被摆在娱乐圈的名器阁,面对着欣赏我们的不同的人群闪闪发光。


只有夜深了,我们才能退到后台有放松休息、视线交集和手指连绵的时间。


像我们这样的人要在一起,得在年少时就扛过伤痕累累的磨合期,否则等成熟到剑鞘上身,就再也无法触及内心了。




有没有……双剑的剑鞘?能够容纳两个人的?






·15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随着少年狗一天天的重现,王源手腕上的数字也在变得越来越淡,同时他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轻。再也吃不下东西了,还有些畏光,长时间都是深眠。王俊凯看他这样说不出的心情复杂,按理来说这说明成佛的路走的越来越顺,等到成佛。


想到这里他咯噔一下,成佛了,然后呢?王源会变成什么?




“你要早点喊醒我,小凯。”王源睡醒了,揉着眼睛,“否则接下来的事情都会很费时间,不是还有两个计划吗?”


男自和台湾旅行。


台湾旅行因为受到出行限制,所以王俊凯偷梁换柱,买回来地图就在房间旅行,到一个地点就上网看看图片。


王源听完哑然,“这样也行?”


“不试试怎么知道。好了,快坐下来拍自习室了。”


王源答应着,坐在了王俊凯旁边,他身上穿着当时那件卫衣,是王俊凯重新找回来的。王源是很适合这个重现的场景,因为他一点都没有变,王俊凯坐在旁边就很不伦不类,不像中学生,而且找不回当时的气息。他身上的气息,还有两人之间的。


尽管微微别扭但王俊凯还是拿出多年演员的修养说完了台词,结束后数字并未发生改变。


“拍的太少?”


王源转着笔若有所思,“诚意不够吧?”


“嗯?”


“你也说了,我是很看重诚意的。或许是你刚刚不够真诚。”


王俊凯哑然,“我说的做的都和那时一样啊,如果是我这个人的原因,那可就不好搞了,我25岁了,和15岁一点都不像。”


王源焦躁起来,“25岁25岁,不是这个问题。”


半天沉默后,王俊凯说,“好。哪里有问题,我可以改。”


王源抬眼看他,又低下头,反反复复数十次,王俊凯在旁有耐心一直等。最终王源移开目线看着远处,“不要像个偶像。”


“偶像?”


“对,偶像,演员。不要用这样的身份重现我们的以前。”王源看回他,“在我面前,在此时此刻,王俊凯要做一个真人。”




那是什么意思呢。


他和王源不同,保留着这份心情留在南滨路十年。这十年他参与着许许多多人间经历,心变了无数个样子。艺人,偶像,演员,身份太多了,切换起来就像拍好莱坞片,日子久了分不清是在屏幕里还是屏幕外,这些年的爱豆经历也影响了他的性格不是么。


那么就来倒切一下。往前走,往前推一推,想不起来就回过头。我可以在这里停一下,为了你。




是诛仙里的林惊羽?跪着求各位师叔师祖?


不是,不是。


邬童吗?夏常安?


还是karry?


“隔壁班转来一个新同学。”


不是,不是这样。


“校规第十条不许谈恋爱。”


不是的。


“我喜欢你,很意外吧?”


不是这样。


“王俊凯,对人又好又温柔。没有他的话,会没有底气。”


嗯,对了。


现在对了。


记忆全被扫乱,纸片在练习室飞起来,扶着桌子嘴唇有些苍白的人。


压着腿小声呜咽的人。


抢过手机时刘海还被汗湿成一缕一缕。是真的吗?对着录像机唱一个夏天一个秋天,这些都是真的吗?


他回过头,跑进了层层叠叠如同迷宫的记忆。他开始感受到王源困在南滨路的心情,无法破解的迷宫横在面前,往事是翻不过去的山。退却吗。其实都想不起来退却,因为都不记得回头看一看。那时候有什么非记得不可的事呢?人生四分之一的时间而已,能保证未来的四分之三不会发生更有趣的事,能够遇到比你更——


遇到比王源更——




他停了下来。


停在翻飞的纸片前,夏日的水池边,一幕幕晃过去,像一条螺旋状的电影母带将他围在最中央。四面八方回荡着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




“我喜欢你,很意外吧?”


“我喜欢你,很意外吧?”


”我喜欢你,很意外吧?”




不会了。不会再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就让我这么笃定感性地犯一次傻吧,不会再有你这样的人了。


早该知道,早该清楚。


“我喜欢你——”后面不应该跟“很意外吧?”


应该是什么呢。


“我喜欢你,喜欢到我都很意外的程度。”




·16


“你上次说的那个人,是王源吧?”


刘志宏喝得眼圈微红,打了一个酒嗝,拉着企图装作听不见的王俊凯,又问了一遍,“是他吧?年少时非常在意的人。”


我没有说非常。王俊凯笑了笑,算了,这有必要反驳吗,谁都知道。


这天他又和刘志宏出来喝酒,一旦有了第一次,坏心情承担共犯就会一直锁定这个人。


他也没有很糟糕的心情,只是特别复杂,被一堆绳子绊住了脚寸步难行。


那天在换置心情后又重新拍了一遍男自,王源如愿以偿,手腕上的数字又变浅,人也更透明了。按这个趋势下去,恐怕再有两次,他就会完全消失了。


这是大家一开始就说好的,他来帮王源实现愿望,王源成了佛就可以从南滨路走出去。但他在江边第一次实现了王源心愿时,看着变透明的他心情忽然就和开始不同了。


原来是真的要消失。


另外的复杂来自于直觉,他好像感觉到王源有什么事瞒着他。


“小凯,”刘志宏喊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在看你们的新闻和综艺吗?”


“你后悔当时走了?”


“没有。”刘志宏摇头,“我不会后悔的。”


“那是为什么。”


“看到的时候会很有真实感,就会想噢原来那段时间我和这些人做了那些事,拍节目,拍短剧。”刘志宏温声道:“人的记忆是要有人参与的嘛。”


王俊凯想起南滨路漂浮的那个影子,这些年路灯下江水边,冬去暑往,那影子不被人看到,就那样孤独地飘离十年。




“那心情呢?”王俊凯问。


“心情?什么意思?”


“像是不能实现的愿望,遗憾的心情,这些也要一直有人去回应它们吗?”


“好问题。”刘志宏大着舌头,“我觉得不会。”


“怎么说?”


“会有回声啊。”


“在无法逾越的峡谷这边喊出去,会有声音传回来的,你知道吗,人其实挺傻心眼的,也许就会在峡谷这边坐一辈子,等那声音回过来。”




漂浮在南滨路十年的王源,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回来了。


回音呼啸而至将他淹没。




刘志宏后来乱七八糟地说了说王源。


他说王源是个很怕孤独的人。他喜欢热闹的地方,热闹的人群,他总是挂着一副笑脸,已经习惯让身边人都感受到愉快。但是这些依旧消解不了骨子里的孤独,那种荒凉感和青春期无关,他没长大的时候藏得住孤独,长大了就能藏得住笑容。他后来看书冲淡这些孤独感,他一直在学着和孤独相处,若即若离和一切都保持距离。你看着他在笑,在闹,那是他动的模样,一旦他静下来他又会对你克制、认真又冷静,丝毫不像十几岁的小孩。


这样的人完全有分寸处理好感情,画出九宫格来一一将人框进去。


王俊凯在那个时候闯了进去,让他把分寸这些东西都抛开了。




“什么时候察觉出来的。”王俊凯冷静地问刘志宏。


“十四岁吧。”刘志宏想了想,“后来就看不太出来了,藏的越来越好。”




停在南滨路那时候。




·17


“我们来玩游戏吧!”王源举着旅游手册。


手册上的地点是台湾,他们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方法,一边看地图,一边在互联网上敲出地点看景点和美食照片。


投影仪放出的是他们当年的台湾行,穿着短袖短裤一身爽朗奔在沙滩,王俊凯还将王源扛进了水里。


“这也太可怜了......”王源看着屏幕上的美食流口水,“嘛不过我现在也吃不了了。”


他已经变的很透明,吃的早在第一次系鞋带就被放弃了。


两个人从早到晚照着攻略走,一步都没出过房门,最后却四仰八叉睡了过去。




王俊凯是被王源闹腾醒的。


“我们来玩游戏吧!”他指着手册。


“就像飞行器,但是呢,不走格子,走歌词。”王源朝地上的笔努嘴,“快抄这首歌。”


“什么歌啊……”王俊凯拿起笔,“听都没听过。”


“我很喜欢的。”


待抄好后,王源摇骰子,“3,第三句,划掉。”


直到你说你爱我 似赞我痴情




“6,第六句。”


说地谈天的知己 变身枕畔的你




“1”  


相处得太好 变情侣是注定


“4”


又似报答我 那温情



“5”


弄错恋爱跟欢喜 已将关系处死


“4”


共你亲到无可亲密后


“1”


跨出这条界线 怎去善后



“2”


对着沿街的灯火 那一盏未数过


“1”


朋友别引诱





“就剩两句了,”王源看了一眼,“按这样顺序,我的剩’大概过去有爱过,以挚友之名’……”


王俊凯听了,挑起眉。


“你的呢,是’便知友谊万岁是尽头’。”


“什么意思?”王俊凯回过味来,“你为什么选这首歌,想和我说什么?”他抱起手肘,“是想我说友谊天长地久吗?”


“难道不是?”王源反问。


王俊凯指了指自己,满不在乎道:“在我这儿,只有初恋天长地久。”




·18


“还有一次就会完全消失?”王俊凯问。


在晨光中显得极其稀薄的王源点了点头。


王俊凯沉默,不多时抬手揉了下王源的头,他的手掌直直穿了过去,“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想不出来了,”王源笑着说,“已经很开心了。”


“最后一个愿望会是什么啊……”王源兴高采烈晃着腿,他面前的桌子形同摆设,发着微光的腿不停穿过去。


王俊凯蹲下来,收拾地图和签字笔,叠起来放进了柜子。王源飘了过来,好奇探头,“你都留着啊?”


龙虾的票根,做坏了的牛仔裤,地图和旅行图片,还有那根鞋带。但因为是王源穿过的,现在也微微发着光,越来越透明了。能留着证明感情存在的东西本来就不多,王俊凯望着它们心想。


“明天一起去南滨路骑车吧?”王源举起手作欢呼状,“仔细想想还有这个没做过!”




“你这么想要消失吗?”王俊凯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这是一开始说好的——”


王俊凯打断了他,“你从没有告诉过我超度你以后,你会变成什么样。”


“不是和你说了嘛,变成雪,会变成雪。”


王俊凯露出谁信的表情。


“你说你是王源未实现的心愿,是他的遗憾。那实现了以后,心愿满足,遗憾平复,这一段徘徊在南滨路出不去的执念就此放下——”王俊凯顿了一下,勉强藏起眼中的受伤,“你这么想离开,是不是想忘记对我的喜欢?”


“还不够吗?”王源说,“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年了。”


“那我呢?”王俊凯极快地甩出一句,“我呢?”


王源平静道:“你会像这十年一样,好好生活下去。”


我要怎么好好活下去。


你抚平了你的遗憾。


“我的遗憾,”王俊凯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在这里。”


当时是怎么不再亲密的?


后来的我们也不是变得疏远,只是更加独立,相比小时候上厕所都要勾肩搭背,后来可以很安静坐一个下午。有了要做的事,责任感长大了要包容四方,爱情慢慢下滑变成了次要需求。可你还是在夜里偷溜出来,钻进我的梦里,提醒我当年的遗憾,提醒我永远有一场战役铩羽而归。


现在又有了一个机会,从天而降的你跟我说这些年你待在南滨路哪里都没去,我以为实现心愿是在超度,是在让你成佛。我没想到会是亲手送上毒药,慢慢喂给你吃,好让多年前的喜欢永眠。


如果是那样,一开始我就不会做的。


我不会做的。


因为在不为人知又无人可说的那些日子里,我也是,我也喜欢着你。




“我说了,这就是我的结局。”王源有些吃力的抱紧他脖子,“你也不要愧疚,好吗?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有错。王源也有。如果没有他的首肯,我也不会真的消失。他可能爱了十年,太累了。”


是这样吗。


王俊凯揽住那个虚无的影子,涩声道:“我成全你。”




我放你走。




·19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按照定好的时间下楼推车。二月份的南滨路还未醒来,路灯亮了整整一路。王俊凯推着车,王源在后面坐着。他已经虚弱到骑不了车,只能勉强趴在车座。


王俊凯跨上车,回过头仔细替王源围好围巾,猛地俯身,“坐好了!”


“一,二,三,出发!”


车子就像出腔的子弹,义无反顾朝着送别的时刻奔去。




抬起头来,会看见微亮的天,和2014年有一样的天气,高楼大厦被高空线路切割成了视野两旁的碎片,随着王俊凯的吼声全部往后方飘散而去。


要和你从南滨路的这一头,骑到另一头!


你是更英雄!


这杯不能喝这杯肯定酸!


过!


让王源说!


马思远马思远马思远!


你会动心吗!


你自己要看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俊凯仰着头喊了起来。




南滨路的尽头被一群拍摄人员围了起来,看见王俊凯一人骑车过来还吓了一跳。王俊凯不愿打搅他们,也不愿他们来扰乱自己,推着车走到了路的另一边,问王源,“感觉怎么样?”


“晕乎乎的。”王源站起来,“思考起来也很费劲,恐怕要不了几秒钟就会完全消失了吧。”


王俊凯说不出话。


王源看了看手边的自行车,“第一次在江边见到你,你拍那场戏,也是这样骑着车。”


王俊凯想起来了,那场戏确实是骑着车出场的。


“不然这么多年你来过这么多次南滨路,怎么才遇到我?”王源已经变成了一个散着光的轮廓,只剩笑声还在传来。


忽然,他停下了笑。


“王俊凯,你知道我手上的两个数字是什么意思吗?”


2和5,现在也快看不见了。王俊凯缓缓摇头,哑声道:“不知道。”


“25公里的意思。”王源说,“这条南滨路,全长25公里。”


我出现在这里的那天,手腕就带着这两个数字,一左一右,好像手铐一样。后来想想,其实也差不多,我就像个囚禁在这条25公里长路上的囚犯。因为少年时的一朝心动,被判处了无期徒刑。


王俊凯向前一步,似乎想要抱住他,但只是徒劳。


王源的眼角滑下来透明的液体,“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和你再从南滨路的这一头,骑到那一头。”


所以你只有骑着车来到这里才能见到我。


所以现在我终于要消失了。


王俊凯想擦去那些眼泪,却直直穿了过去,他不由得发出一声悲痛的呜咽。


王源还在继续说。




“我撒谎了。”


“我不会成佛的。”


“大概以后就变成碎片了吧,雪,花瓣,总之很脆弱的东西。14岁对好朋友的暗恋什么的,本来就很脆弱。”


“以后下雪的时候,王源看见雪花应该会想起当年对你的喜欢吧。”




王俊凯虚扶着幻影,将他的头按在了颈窝。他听到王源第一次带上哽咽,“这十年来,我困在这里,一个人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我走了那么多那么多遍……可是你都没有来。我在心里说过那么多那么多喜欢……你都没有听见。”




这不止是一条二十五公里的路。


这是通往我少年心事的长途,封锁在尘世一角,和我一起落灰,和我一样不会老去。我留在这个年纪,永远带着最初喜欢你的心情。


可是现在,这份心情的主人放弃了他,而他也因为如愿以偿要消失了。




王俊凯感觉到手中一轻,与此同时唇上一凉。


再睁开眼,是瞬间流失的光影。




“等——”




人潮涌动来来往往的江边道路,他停在伸手去拉的姿势,但是只够到一手空气。和梦一样,他真的被外力拉走搅碎,彻底离开。




·20


世界上到处都是被分离出来被放弃的遗憾、执念。公交车、地铁、公园、车站、寺庙、游乐园,到处都被游离的鬼魂塞满了。可能你只是坐下,只是读了一封信,在起身也抹掉了眼泪,也做好了遗忘的准备。可是在起身的瞬间,有一个你看不见的影子就被剥离出去,她很茫然地站在原地。你下了车,她在窗里看着你,你去自由地生活了,她为你开心,她会一直困在这辆车厢、寺庙、房间。


活人,是不会消失的。


真会消失的是什么呢?


情分,心意,遗憾。从心里长出来的东西非常脆弱易碎。




他说。


心愿是和我从南滨路这一头骑到那一头。


他说因为后来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所有的愿望都要我陪着,要我在身边。


在一起的意义是什么呢?


哪种程度算在一起——在被尖叫和鲜花围满的舞台握住他的手深深鞠躬,在后台握住他凉手一起坚定迈向前方,和他一起出现在哈根达斯的店里看他选口味,没有成名以前在闷热的练习室压腿笑他你怎么哭了呢。哪种程度算呢。




·21


王俊凯又做了那个梦。


还是在那个休息室,王源坐近了,可这次他什么话都没问,两个人相对无言静静坐着。


这个画面碎成粉末,取而代之是漫天大雪,面前站着14岁的王源。


“我没有骗你吧?真的会变成雪。”


那么脆弱的心意,最后却变成了可以带来春天的东西。


”那我要问了。”王源说。


王俊凯问,“这次还是会变成碎片吗。”


“不会了。有大雪盖着呢。”王源笑。




“对你来说,真人偶像的意义是什么?”


跟以前一样。


“换一下。”


“把我放到前面。”


“对你来说,我的意义是什么?”




“是真人。”真实的,和自己在重庆一起长大的活生生的人。


“我也是,我和你在一起,永远不用做偶像。”


王源哎了一声,“这是独特性理论吗?”


“你就当是吧。”


“弹珠游戏玩累了?”


“现在想试试恋爱关。”


等不及王源回答,王俊凯马上问道:“来得及吗?”纷纷扬扬的大雪遮去了王源的神情,王俊凯自言自语,“来不及对么。”


“还会再见的。”声音还在传来。


“再见。”


不做最后的道别,来日相见也不能全心微笑。




专程跑来和我道别吗,用这场雪,用14岁的声音,用还带着手铐的手朝着挥,单方面说了还会再见。


恶劣的家伙。




王源也做了一个梦,远在南美的24岁的王源。他在南滨路和14岁的自己见到了面,和王俊凯不同,他一看到手腕上的数字就明白了原因。


14岁的王源也非常了解他,“不是说累了吗?”


王源岔开了话题,回过身看向漫长的南滨路,十年间这里到处都被他的执念走遍。任何一个角落全都回荡着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声音穿透了整条南滨路,穿过了嘉陵江,穿过数年光阴。


敲打着一堵墨蓝墙壁,似乎真的得到了回音。


“我喜欢你,很意外吧?”


不是这个。


而且也不意外。


意外的反而是——


他说,“我喜欢你,喜欢到我都很意外的程度。”




·22


王源因为伤病被提前遣送回国,这条消息被刘志宏大码标红发到了自己邮箱。王俊凯看到的时候已经在病房外面了。


他隔着一个小窗看里面那个人,实在看不出来他和十四岁有什么区别。


爱抹去了光阴痕迹,王源如始至终。


他觉得那些都不用太在意了,是不是消失了,他是不是还喜欢着自己。重要的是这个人还在,脆弱的心意不用在意,他可以再去创造一些牢固的。他想岁月漫漫无边,他有命一条,也可以找出一柄可以容纳两人的剑鞘。


他可以变成壳,变成玻璃。


也试试耗命的爱法,未尝不可。




王源醒来时刚好看到王俊凯正在往花瓶插花,满天星让他想起了小王子的故事。然后又昏昏沉沉间想到了更多,狐狸,独一无二,独特性理论,真人和偶像,小龙虾票根,台湾地图旅行。


停在脑海中的数字:2和5.




“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王源摇了摇头,“你怎么——”他要说你怎么在这里,但又觉得没必要问。因为很安心,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人和梦里的人是一个,他很安心。


王俊凯也很庆幸对方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里,毕竟他此行突兀还送花,怎么看都有些图谋不轨。只是唯一遗憾的是,那些事只有自己记得了。但是嘛,没关系,不是王源说的吗,他会用新的幸福把遗憾包着。他扶王源坐了起来,应他的要求给了他一支笔,“要笔干什么?”


“确认。”


“嗯?”还没反应过来,王俊凯就被捉去了手。


王源的后脑勺挡着他看不见,但他感觉得到笔尖在手腕滑动。


他——


心头刚一亮,眼前也一亮。王源抬起头,将他的手腕举起来,看起来有些得意。


一个是2,一个是5.


他们都没有提起,还和以前一样,因为无从说起的独特经历几乎是瞬间王俊凯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


好像没有心意随江风飘零的十年,王源只是中途出去溜了个弯,最终还是回到他的身边,带来那一年的台湾海风,南滨夜幕,以及想忘记却无法忘记、终年在南滨路迷路的喜欢。


他一把将王源抱住,扑得过猛,王源的后腰差点撞到了墙。




他做好了撞到的准备,可是没有。


原因是王俊凯的手。


王源偏头,感受到那双手环在自己后腰。那双手为自己系过鞋带,牵着自己走向舞台,从好多年前的夏天开始,就轻覆在他头顶摸着他的发梢。


看不见也知道,那双手的手腕左边是2,右边是5,是他刚涂上的字迹,是他烙下的缘结。


啊,是了。他在瞬间恍悟。


原来我走不出的并非那条25公里长的南滨路。


而是这个人如此安心又不朽的拥抱。





医魂摆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满意好心动

坏人。:

39. 


隔日周一,S市第一医院内部的OA系统被全员刷爆,消息推送首栏关于成峰医生的辞退通告将在线人数达到历史最高,大批吃瓜群众在不断揣测八卦的同时,通告栏在半小时后又上传了由王俊凯接管手术室的劲爆性通知,这波操作来的很是汹涌。


激动到恨不得普天同庆的大批医务人员仿佛看到希望的曙光,一整天都是干劲十足地活跃在自己的岗位上,成峰在职期间滥用职权,擅于压迫人力物力,尤以手术室内部员工长期存活在水深火热中,苦不堪言不说,工作状态日渐下降,他在任的几年间不知逼退了多少有志青年,而又助长了多少狐假虎威的酒囊饭袋,面对这次马彪六亲不认拔草除根的异常举动,那批常年在成峰背后搬弄是非的奸诈小人们顿时没了靠山,一面惴惴不安担忧前途一面又计划将魔爪伸向王俊凯,寻找新的靠山是目前最稳络的方案,但谁又不知向来铁面无私的手术室大神最痛恶官场的尔虞我诈财物贿赂,要知道意外车祸凭空消失的几年后,王俊凯凭借一场惊爆全场的手术赛强势回归,并携着周身的强大气息一把夺回自己的疆土,那帝王般的冷睥,现在想来尤能让人毛骨悚然,断不敢胡乱造次。


酒囊饭袋们显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麻烦地步。


哀怨的总归是少数,王俊凯任职的消息下达不过半小时,全院群内一排全是激烈欢迎他入群的消息,聊天界面被持续不停消息连续刷屏,手机震地不亦乐乎,刚和手术室员工结束短暂交接的王俊凯蹙了蹙眉,他停下翻阅病例的手,从白大褂的口袋内拿出手机,这才看到了那一大批致以自己祝福欢迎的微信消息:


“手术室 刘伟文”邀请“王俊凯”加入了群聊


- 天,我看到什么!


- 热烈欢迎王俊凯大神再次回归S一这个大家庭!


- 太激动了,真的,几年前的我有幸目睹大神的一次手术,至今难忘,很幸运,也很感谢您的再次出现!


- 我相信S一会越来越好!永远支持您!


- 难以形容现在的心情,真的太高兴了!我旁边的几个小护士们已经激动到要舔屏!


- 手术室现在还需要人吗?我觉得我需要回炉重造一下下!


- 我也要我也要!不怕累不怕苦我爱手术室!


- 日常羡慕手术室的同胞们TAT


- 麻溜的告诉我侄女可以放心报考咱们医院了


- 刚刚你们口中的大神给我们面对面开了小型会议哦,太帅了啊啊啊啊


- 超级有魅力! 我觉得我可以为手术室贡献我的一生~


- 手术室的不要过来拉仇恨!大神你快看看,她们不好好上班玩手机!


- 真正的王牌执刀终于回来了


- 骨科发来祝贺❤ 


- 妇科发来爱的抱抱


- 儿科发来飞吻两串


- 急诊发来恭喜发财~


- 哈哈哈哈哈,急诊什么鬼,最近生意还不够好吗?


- 说到急诊!能和大神联手的王源医生真的也好帅啊啊啊啊


- 对!技术超强,那场交流赛简直了,神人啊都是!


- 作为同期生的我真要感慨下,王源医生真的是个天才


- 我们杨主任让我在群里宣传下,如有想到急诊回炉重造的同志们欢迎致电急诊内线,有机会和王源医生一起工作哦


- 急诊这波操作稳,但你们那里是地狱啊地狱!我不上当!


- 可怕的杨兴主任,不惜出卖男神,日常同情王医生~


- 怎么办好想去!


……


 


几百条信息正不间断地持续增长,王俊凯刷了一半便放下了手机,他自觉好笑的打开了手机键盘,然后在大波消息提示中打了几个字,咻地发了出去:


-       谢谢大家,望以后共同加油


很简单又很敷衍的一句话,却像是深水炸弹般将整个聊天群的热潮推到最高,娴熟地点开微信设置,他将群内的消息暂时设成了消息免打扰,一分钟几百条的震感实在太影响工作了。


将手机丢至办公桌一旁,王俊凯瞥了眼墙上的时钟,也不过是上午九点,那家伙应该还没醒吧,毕竟是休息日,他收回视线继续翻阅病案,却不自知自己此刻的眉眼甚是温柔。


另一方面,本该按照某人猜想此刻应赖床不醒的王源竟破天荒出现在商场内,他前脚刚将那件米黄色风衣送去干洗店,后脚便赶到了这里,王玖生日不送礼物始终过意不去,他斟酌些许还是出来挑件礼物,至于选什么,他又陷入了选择困难症。


女包女鞋女性用品似乎他对于王玖的喜好都不太了解,无法轻易下手,不消一个小时,他便将那几层女性专供店逛了个遍,却始终毫无收获,正意气消殆之时瞥到一家小巧精致的店面,他走了进去,这才发现一家花铺,繁花锦簇的店内有几个被单独分置出来的玻璃窗,在明黄色的灯下那几朵绽放的格外妖艳的花一下便映入了他的视线,过来接待的年轻女老板穿着一袭落地碎花连衣裙,如墨长发散至腰际,身姿曼妙,面如桃花,她抱着一捆还未包装完毕的鲜花迎上来,笑着介绍道,“这些橱窗里是永生花,是真鲜花制成的,正常可以保持三年不凋谢,您是要送人吗?”


“对。”王源感兴趣地抬起头,指了指,“有个朋友生日,可以推荐一款吗?”


“女性?”


“嗯。”


老板温婉一笑,“女朋友?”


王源忙挥了挥手,纠正道,“不是,普通朋友。”


“那是我意会错了,等我一下哦。”她笑着将手中的鲜花放到圆桌上,随后从收银处取了把钥匙过来,打开了其中的一个玻璃橱柜,点了点,“既然是女性朋友的话,我推荐你送这款。”。


王源顺着她的指尖望过去,眼睛一闪,只见纯白的丝质版面上一小簇被修整摆列好的紫色花团映入视线,配上零星饰物的简单点缀便将这整个花感达到最高境界,是很漂亮的搭配。


“这些采用了哥伦比亚的玫瑰、日本的康乃馨和蝴蝶兰染上天然染料做成的,结合满天星和一些饰物的装扮最后做成的成品,紫色表示高贵典雅,用来赠送女性朋友是很不错的选择,因为这款是我自己闲着无聊做的,所以只有这么一件,你要是喜欢可以带走,还有啊…”她小心翼翼地将橱柜下的一个精致的六棱玻璃礼盒取了出来,金属的铜框将整个礼盒边缘镀上一层光亮,“用这个装永生花,视觉效果增倍。”


王源满意地点头,直接道,“就这个吧,麻烦你帮我包起来。”


“好的呢。”女老板笑着露出右脸颊的一个酒窝,“那您旁边坐一会,我这就给你去包装,这个会比较慢,可能需要多等一会。”说完便将倒好的茶水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


“没事,你慢慢来。”他看了眼手表,干洗店的衣服应该没那么快,时间并不着急,随手从桌上抽出一份报纸靠着沙发翻开查阅。


S市房价大幅增长的大篇报道占了新闻的头条,他抿了口茶水将看完的报纸翻了个面,一则占了半张巨幅的人物传奇将他的视线凝聚,制药界第一药商富豪于上月宣布肝癌晚期,这位七十二岁还驰骋在整个医药界的传奇神话仅凭他一人便可搅动整个医药和医疗的半壁江山,传奇大亨的一生经历被记者添写的跌宕起伏,他拿着茶杯的手似乎顿了顿,眸色微沉。


“先生,永生花包装好了哦。”女老板将装饰好的永生花随着玻璃匣放入蓝色丝绒盒子内,最后小心翼翼地用袋子装好递过去,不忘补充道,“因为里面的六角盒是玻璃质地所以要记得轻拿轻放。”


延扩的思绪被截断,他短暂性的一愣,随即合上报纸起身接过包装袋,“好的,怎么付款?”


女老板柔柔一笑,领着他往收银台走,“您和我来。”


“嗯。”他偏头瞥了眼桌上的那张报纸,目光变得若有所思。


“先生?先生?”


“啊…不好意思…”他忙回过神,加快脚步便朝收银走去。



 


从商场赶回医院,再从医院去干洗店取回衣服,一上午不间断地来回奔波,到了下午,距离王俊凯下班还有三小时,他裹着浴巾赤着上身从满含热气的浴室走出来,右手用毛巾擦拭着还在淌水珠的黑发,清俊的面色被熏得微微发红,从厨房倒了杯蜂蜜水端到卧室,浑浑噩噩地往床上一躺,厚重的窗帘将整个卧室埋于黑暗,他睁着眼睛陷入沉思,修长五指一点点抓紧了被褥,安静的屋内似乎只能听到窗外几阵呼啸的风声。


王俊凯的短信来的很是时候。


不知何时陷入的浅短睡眠,随着消息提示音亮起来的手机屏幕将卧室一角照亮,他下意识睁开眼抱着被子坐起来,眯眼打开了手机信息,大抵是让他十五分钟后在医院北门等着。


精简地的回了个好字,他掀开被子便往衣橱走。


 


五点下班高峰期,大批白班医院员工大批次从院内涌出,脱掉一天的素色工作服,换上长裙踩上高跟,将发套内的长发随意披散开来,对着手机屏幕抹上口红,把一天繁忙的院内工作抛之脑后,让真实的自我释放出来,在鲜活的生命面前哪有什么社会职位的等级之分,生而为人,该认真工作工作,该肆意享受便撒手去做。


这个特殊的时间段,医院北门的公交站点被较多院内员工占满,每隔几分钟便有一班公交车停下,小批人上去了,却又涌入不少后来的人群,所以当王源右手拎着两个袋子出现在医院北门的时候,引起了不少人群波动,他本就长得俊挺清冷,今日又套了件休闲的日系圆领的橘红色毛衣,配着一条灰色九分小西裤,露出一小节骨骼线条流畅的漂亮脚踝,越发显得他肤白腿长,煞是夺人眼球,院内都传急诊科的王医生的性子有点冷漠,但架不住他长得好看临床技术又极其厉害,过去套近乎搭讪装病开药的护士应有尽有,但没有一个成功过,男人极具清冷的眼色只是一瞥,便能将对方的满腔爱意冲散的七零八落,只能远远观望饱饱眼福,打算过去打招呼的小护士们相互对视几秒,害羞地相互推搡,愣是不敢迈出勇敢的一步。


最好的搭讪时机被完美错过,一辆拉风的黑色轿车从院内停车场拐出,毫无预兆地在王源面前停了下来,女护士们停止了推搡将视线投过去,反光的车窗缓缓降落,露出了王俊凯那张令人窒息的帅脸。


天,那可是被S一全体医务人员放在心口捧在头顶恨不得膜拜成大神王俊凯,王俊凯,王俊凯…


“上车。”男人温沉的声音轻柔的传过来,王源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很自然地坐了进去。


车窗缓缓上升,将车内的一切都隔了开来,汽车的引擎继续发动,随后在众人震惊的视线中平稳地驶去。


 


“衣服我送的干洗店,你回家记得挂起来,不然得皱。”王源将那一袋子衣服放到后座上,转身又将剩下比较小的礼盒袋放到腿上,动作格外小心。


王俊凯打着方向盘,看了眼后视镜,挑起眉,“买礼物了?”


他拉起安全带往身侧一扣,点了点头,“空手过去不好。”


更何况是生日。


“所以今天花了多少时间在买礼物上?”


“没多久。”


“哦?”王俊凯看了他一眼,突然视线微沉,嘴角上扬,“毛衣不错。”


正将礼盒袋上的绿色丝带系紧的手微微一滞,王源诧异地抬起头,不知所云道,“啊?”


车子从高速上去,明亮的路灯连成线,光从车窗内倒映进来将他镀上一片明亮暖色,连每根发丝都能溢出温柔来。


“我说…”王俊凯踩着油门,望着路道重复道,“你穿橘红色很好看,毛衣很适合你。”


车内陡然安静下来。


指尖无意识地将丝带放在手里把玩,王源别开不自然的视线,那些隐藏在血管里奇异分子似乎又开始了作祟,血管开始不断收缩再收缩,流速加快,末梢血聚集在一起开始让他耳根充血,一点点的粉色就着明亮的路灯隐藏在柔光下,热气微醺。


不过是随手从衣柜里拿的毛衣,却未曾料到如此夸赞,他垂下眸,将慌乱收了回去,再次抬头时,又恢复了原有的清冷摸样,纠正道,“好看不能用来形容男人。”他用左手撑脸,遮住了那侧发热的耳廓。


王俊凯淡淡笑了笑,“可能吧。”


穿流在高速路道上的黑色轿车驾着路灯一路前行,将城市的夜色璀璨,彩灯霓虹一并甩在了车后。


 


王玖的生日趴定在了远离市区的一座较为偏僻的海岛上,作为刚开发的旅游区域景点,这块被海水环绕的小片陆地还未被大众熟知,原有的保留着大自然的馈赠,海岛风景独特,海风清新舒适,生日趴的主办地点定在海岛上的一栋双层别墅内,王玖交际圈较广,自然参加此次生日趴的人数断不会少,别墅外的烧烤棚已经被搭造完毕,大批食材被运到棚内,而作为主寿星的王玖女士自然是闲不住的主儿,一大早便操办了一堆事宜,那拿着筷子的指挥劲活脱脱一个教导主任,她做事向来洒脱,作为生日趴的主办人,自然不会将生日办成迂腐无聊的生日酒会,酒鬼王大小姐长手一挥,几箱酒类便被卡车就着食材一并搬下来。


这浩浩荡荡的劲儿,连着附近的居民不不忘探出脑袋过来望望。


王俊凯王源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生日趴的现场已经开始了夜晚的狂欢,也不知是从哪儿请来的乐队,正激烈高昂地打奏着摇滚,将现场的氛围掀至最高,而作为生日核心的王大小姐穿着那身性感露骨的露背黑色礼服,正毫无形象地一脚踩在椅子上,纤细白暂的右手高举只剩半瓶啤酒在一堆朋友中尽情豪饮。


别墅周围彩灯闪烁,笑声喧哗,将一场生日趴开出精髓的王大小姐刚走出人群便看到了拎着袋子朝这走来的王源,立马甩了高跟鞋激动地飞扑过去,


“呀,小源源!”


王源还挂在嘴角的笑意一僵,眼皮狠抽。


所以,自己到底哪里小了?


 


TBC

医魂摆渡

坏人。:

38.


王源撕开三明治包装安静地咬了几口,奶酪火腿的鲜甜在舌尖扩散,他垂眸将吸管插入牛奶袋,就着三明治不动声响地解决着这顿来的比较晚的午饭。


车子驶入不远处的高架路段,正以匀速朝最新开发的东部新城方向驶去,王源瞥了眼身侧正扣下转向灯向右打方向盘的王俊凯,他脱了那件拉风的长版风衣,黑色毛衣随意套在他身上,漂亮的下颌曲线流畅勾勒出特征明显的喉结最后隐入微大的领口内,将最后一口牛奶吸完,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把包装纸和空奶盒丢入真皮座椅旁的小型垃圾盒内,随后便有些疲惫的仰在椅背上,他一向乘车就犯困,尤其是在饱腹后表现的格外明显,车窗外的建筑风景一瞬而后,只隐隐听到几声雷鸣,王源抬起眼皮,这才看到发现不远处的天空黑压压的连成一片,雷阵雨要来了。


可真凑巧,他这样想。


“睡会吧。”思绪被王俊凯的声音打破,那人将车内的温度调高,随后单手把丢在后座的那件风衣丢到他身上,“到了我叫你。”


王源捏着那件风衣一角侧过头来,“雷雨要来了。”说完他顿了顿,看了眼方向盘中央那奢侈的黑金色汽车Logo,“副驾驶的保险买了没?”


转向灯滴答滴答的响起,他刚补充完这话,就见一只骨骼分明的大手映入视线,一把盖住他的眼睛,视野一片漆黑,“保了,睡吧。”男人好听的低沉嗓音隐约透出丝无奈的意味。


“嗯…”他这才放心地别开脑袋从那只掌心中脱离出来,他将头侧靠在椅背上舒适地阖上视线,然后在一首钢琴协奏曲和雷雨声中逐渐抽离意识,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王源对着紧闭的汽车天窗发了会呆,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身下的座椅不知何时被完全放平,而自己正盖着那件米黄色风衣平躺着,他一愣,这才有些迷茫地坐了起来,有些昏暗的光透进来,他朝车窗外环视一周,是个宽阔的地下停车场,周边零零散散停着几辆汽车。


大脑逐渐恢复清醒,他大抵是想到了什么,这才扭回头将视线转车内,汽车不知何时熄的火,只开了小半扇车窗的驾驶座上王俊凯正低头在平板电脑上查看几例病案,食指灵活地输入一连串术中方案,大概是听见了动静,他停下动作,侧过头来,“醒了?”


“怎么不叫我?”王源捏了捏鼻梁,这才慢半拍地去拿手机,一看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半,微皱眉,“这么晚了。”


“叫了,但是叫不醒。”王俊凯道,将视线回到平板上,手指继续敲字,“我那件外套上应该还有你的口水。”


“……”王源头痛地按着太阳穴,扒拉开那件被自己睡得有些发皱的风衣沉默数秒,“给你送干洗店。”


“嗯,是该好好洗。”王俊凯道,“毕竟是我前天刚买的。”


王源,“……”


 


那件被吐槽睡得又皱还残留着可疑口水的米黄色风衣二十分钟后却破天荒地被主人再次宠幸,王源看着走在前头的高大身影,眼角一抽,洁癖呢?


 


东部新城是S市近几年刚开发的商业地段,大抵是交通便捷,坐拥黄金宝地的这块区域近几年房价大涨,附近连环的各式商铺拔地而起,很快便在几年内一跃成为S市标志性地段,王源之前来过几回,不过多是来参加科室聚餐,基本吃完了就跟着大部队走了,所以对这块商区路线其实也并不算熟悉,但原本按理更不熟悉路线的王俊凯却凭着聪明的脑子,一手拿着手机地图,一面方向感准确地找到了商场三楼的那家风靡全球女性的奢侈品店,大抵是周末,商场人流较多,徘徊在那家高档奢侈品店的女性群众更为多见,所以当摸样如此显眼的两人从走进店内开始便聚集了众多女性惊羡的目光,穿着职业套装的女店员们争先想要过去接待,但却被王俊凯一句‘我们自己看’给无情地拒绝掉。


“你想好要给王玖买什么了?”王源穿过一排名牌奢侈女包的透明橱窗,两手插兜漫不经心地扫过去。


“她喜欢的无非就是这些东西。”王俊凯在一只银黑色软绒暗纹镶钻扣搭的女包面前停下脚步,眯起眼细细打量,“这个怎么样?”


王源停下脚步回头顺着他的视线凑到橱窗前,“会不会太…浮夸?”那被切割完美的一大簇水钻在灯光下淫出金钱的味道,他托着下巴补充道,“你确定她喜欢这种?”


真够闪的。


“要赌么?”王俊凯眼底滑过不易察觉的笑意,“一顿饭?”


王源斟酌了会,随后斜了他一眼,“NO.”


猜到结局的王俊凯勾起嘴角,右手打了个响指,对一直尾随在身后的女接待员道,“帮我把这个包起来。”


他嘴角难得出现的笑意还未完全消失,女接待看的有些痴迷,随后又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等等,自己躺着就把店内价格最高的六位数女包卖出去了?


她压抑住体内沸腾的血液,踩着五公分的高跟鞋快步上来,“好的,先生您是刷卡还是现金?”


王俊凯拿出一张银卡,眼也不眨道,“刷卡。”


王源眉梢一挑。


 


几分钟后,被广大女性群众过分关注的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店铺,将那一双双饥渴的爱慕眼神一并甩在了脑后。


“你饿不饿?”王俊凯慢下脚步,看着王源从后面走上来,“带你吃饭。”


“六位数的包刷完还能请我吃饭。”王源斜了斜唇角,“有钱。”


“早些年投资了几个项目,正好赚了点。”


“这么好的经商头脑,做医生可惜了。”


“是么?”王俊凯低下头视线与他对齐,直言道,“医生这个职业,我以前喜欢,现在更喜欢。”


不知是他格外加重了最后的几个字,还是男人不同往日冷漠的摸样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些盘踞在身体各处的诡异情愫一把加快了王源体内的血液流速,他收起脸上微怔的表情,不动声色地绕开对方笔直往前走,“吃饭。”


这两天身体异常的反应让他不禁陷入沉思,他皱了皱眉,掩去眼底那抹绯红的不自然。


将前方的身影映入视线,王俊凯赶上他的步伐,失笑道,“你走反了。”


王源,“……”


 


周末的餐饮店人满为患,取号排坐在店铺门口的顾客形成了一道闪亮的风景线,常年在医院高效率工作范围下的两人俨然没有那么多耐性坐在店铺门口一等就是大半个钟头,将整个三楼的餐饮店铺都饶了个遍,两人最后选择了唯一一家人数极少的烤肉店,取号不过五分钟,服务员便拿着菜单广播通告可以直接进场了。


暂且不说店铺人气评分如何,起码不用花时间等待。


这是两人选择这店的唯一理由。


年轻的服务员领着他俩进了内堂,里面人不算多,大多是情侣或朋友聚餐,烤肉刺啦刺啦的香味满屋都是,王俊凯在一张靠窗的餐桌停下,“就这里吧。”


“好的,这是菜单,您也可以扫码下单哦。”服务员将一大本菜单放到桌上,礼貌道,“有事可以叫我,两位慢慢选。”说完他便退了下去。


桌上摆放着一些小菜,凉拌海带辣白菜和腌萝卜装在精致的小碗内,期间还有服务员过来安装烤板,王俊凯倒了一杯柠檬水推到王源面前,“你选几个菜。”


“种类太多了。”王源咬了口萝卜,手指点了点其中的两页菜单,“光牛肉就有五六种。”


“那就选双人套餐好了。”王俊凯饮了口柠檬水,伸手帮他一起翻菜单,“应该在后面。”


视线被眼前骨骼分明的手转移,王源想起那日晚上与这手想握的情景,不免分了神。


“这个套餐怎么样?”


“嗯?”他回过神,尤有些反应不及的窘迫摸样,“咳…就这个吧…”


王俊凯心情不错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抬手招来服务员,“双人B套餐一份。”


“好的,饮料有需要吗?”在便携点餐仪下菜品的服务员抬起头,征求着两人的意见。


“不用了。”王源指了指桌上那一大瓶柠檬水,“这个就行了。”


长期在医院工作,对于香精色素类快捷式饮料内幕已经无需更多了解,相反几片新鲜柠檬就着白开便显得格外健康,碳烤锅热气腾升,不消片刻两人服务员便将一堆肉类和蔬菜甜品端了上来,本就不大的双人餐桌被摆放的满满当当,王俊凯夹起两块牛肩肉平摊在烤板上,腌制过的牛肉呲啦一声发出食物的浓香,油水沿着烤板的纹路一点点延伸出去,香味弥漫。


隔壁桌的几个大学女学生时不时投来好奇的视线,一边将裹着肉的生菜往嘴里送一面便各种激动的相互使眼色,似乎在这间不起眼的烤肉店内能看到两位相貌出色的男性而感到格外兴奋。


王源将烤好的肉往蘸料上一滚,抬手撕了张生菜包起来,随后丢入嘴里,他吃东西一般不挑,基本能填饱肚子就行。


牛肉总体来说还算新鲜,腌制的入味极当,他满意地又夹了块牛肉铺上去。


“明天晚上有个生日趴,王玖点名让你过去。”王俊凯将烤好的一片牛肉放到他碗内,“我到时候顺路接你过去。”


王源夹起那肉往嘴里送,蹙了蹙眉,“明天我夜值班。”


“我让人给你换班。”


“你这算滥用职权?”


王俊凯眉毛高挑,手腕一转用筷子柄敲了敲他的脑门,好笑道,“你觉得你不去她会罢休?”


脑海中映出王玖穷追不舍的黏腻行为,再配上那一句毛骨悚然的‘小源源’,王源抽了抽眼皮,他极为没辙地抚了抚额,“换吧换吧。”


王俊凯笑了笑,又主动夹了三块烤熟的牛肉放到他碗里,“给你说正事。”


王源抬起眼皮,“你说。”


“医院每年都有去别院进修学习的研讨交换项目你知道吧?”


“嗯。”王源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要我去?”


“差不多。”王俊凯放下筷子,认真道,“今年和我们医院合作的是H市,据我不完全统计,今年H市刚引进几位从国外高新聘来的手术人才,能力不可估量,我打算带你一起过去会会他们真实力。”


“打探虚实?”王源感兴趣地端起水杯,一把抓住了这话中的意思,“直接说吧,你的目的。”


王俊凯满意的勾唇一笑,“杨老师把你托付给我了。”


“咳…”还未咽下的柠檬水差点喷出来,王源左手捂嘴,右手慌忙放下水杯,一连抽了三张纸巾擦嘴,他呛咳着瞪大眼珠,“啊?!”


王俊凯将纸巾递到他面前,好笑道,“你那么激动干什么,听我把话说完,他的意思是让我多带带你,把知名度打起来,你往哪里想了?”


王源,“……”


“H市进修是个很好的机会,顺便你也可以多学点,有益无害。”


“什么时候出发。”他擦了擦嘴,不自然的移开视线。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下个月,消息一下来我就把你名字报上去。”


盘子内的肉已经被清空了一大半,无限提供的生菜也所剩不多,王源有些撑肚地仰靠在座椅上,“行,到时候我准备下。”


“饱了?”王俊凯似乎格外意外的看了看他,“就吃这么一点?”


“下午你给的三明治我还没消化完。”王源面色不改的将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明天你姐生日我是不是要送点什么?”


“你人过去就行了,说起生日…”王俊凯话音一转,“你生日几月几号?”


揉着肚子的手动作一顿,王源脸上隐上层不易察觉的阴影,“我不过生日。”


王俊凯在他眼底捕捉住一丝近乎落寞的神色,他上扬的嘴角渐渐消失,“方便透露原因吗?”


王源近乎牵强的笑了下,“大概…不怎么方便。”


被尘封在往事中的记忆一点点毫无预兆的被挑刺开来,作为诞生日的像是有诅咒般缠在他的心头,绞痛着勒出血痕,有些事,能不想起来就希望能把它忘了,大概是那日的寒冷,将十五岁之前的所有热血天真都冻在了那天吧,王源这样想。


王俊凯表示理解的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头顶的光线被遮盖,桌面映上一道阴影,他一怔。


王源站在桌旁,恢复了往常的神情,平静道,“我们回去吧。”


“王源。”王俊凯拎起礼物袋站起来,沉默了会,“吃冰淇淋吗?”


王源,“啊?”


王俊凯将右手的礼物袋转到左手,随后在对方浑然不觉之时抓住了他垂在身侧手腕,一把将他拉了出去。


隔壁桌的几个女大学生惊愕相互传递眼神,随后爆发出只有自己人才懂的尖叫声。


 


十一月凉意簌簌的冷空气扑面吹来,王源靠在副驾驶上,一面舔着手里巨大的巧克力甜筒一面打了个寒战。


“你这似乎买太大了。”他舔着快速融化的甜筒,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吃不完。”


王俊凯再次将那件米黄色风衣丢到他身上,随后把车掉了个头,“甜食可以让人心情愉悦。”


王源微怔,看了看手里的甜筒,“那个…”


“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


“不是…”王源抽了两张纸巾,胡乱抹去沾在手上的冰淇淋,叹了口气,“甜品的话你是不是买小蛋糕会比较符合这个季节?”


王俊凯沉默下来,随后在冷风中开了腔,“也对,忘记了。”


王源,“……”


 


S市缤纷的夜景在窗外疾驰后退,王源裹着风衣打了个呵欠,他吸了吸鼻子,王俊凯静静地开着车,电台的音乐一点点的抽离出他所剩不多的清醒,呼吸声持续加重,随后在大脑逐渐撤去所有感官后,头一歪,靠在椅背睡了过去。


十点后的高架桥车辆稀少,路道宽敞,王俊凯踩着油门的脚松了松,车速慢了下来,他偏头低下目光,王源睡得很熟,柔软的发丝贴在米黄色风衣上,浓黑睫毛在鼻梁处打下一小片阴影,他看的有些出神。


车子轻微的颠簸,他回过神,将视线重现转回道路上。


 


娴熟地将车子倒入医院的停车场内,车子熄火的时候王源还没醒,安静的车厢内可以隐约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


王俊凯拿出平板,输入一大串复杂的网页编码,随后S第一医院内部的员工表便清晰地映入视线,他点开搜索栏,快速的打入字幕,界面跳出一条缓冲带,不一会一张放大的个人照率先闯入视线,照片上的人安静的看着他,眼底的漠然虽一如既往却掩盖不住他那张清俊英气的面容。


他将视线转移到下面的个人身份信息上,漂亮的上梢桃眼微微睁大,王俊凯停住右手的动作,他放下平板,有些始料未及地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呢喃,“还真有那么凑巧的生日。”


可是,他偏过头,将视线停留在男人熟睡的睡颜上,目光温沉。


“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医魂摆渡

来啦!!

坏人。:

37.




五号缝合线准备完毕,男人刚毅的侧脸线条流畅的隐入口罩内,卷翘长睫下专注的视线透出绝对冷冽,带着乳胶手套的修长十指沾染上无可避免的创口鲜血,在血腥的空气中右手娴熟地携上持针钳一把夹住缝合弯针的尾端对那三道消毒完毕后的开创性伤口进行缝合,毫不拖泥带水,右腕灵活到了极致,头顶的探照灯将他整个人照亮,如神袛般让人挪不开视线,也不过是三道平约5至6公分的开放性创口,但在他的手下便俨然成为了教科书般精准的教案,缝合走线攀爬的平整,线条间距紧凑,一点点将那挫裂的两块破离组织缝合重新缝合,完美的令人惊叹,本在十米外瑟瑟围观的实习生们睁着不可思议的眼睛毫无所觉地将整个三床严实包围起来。


“好…好快…”


“太厉害了吧。”


“手术室都这么强的吗?”


“是怎么练成这么游刃有余的?”


其间有人低低惊叹,像是完全被技术征服连看向王俊凯的视线都是带着崇拜的。


王源站在王俊凯的左侧,对方正微弯着身对创口进行缝合,用来消毒的碘伏液所剩不多,他挥手让护士再补充一瓶,随后瞥了眼抢救室大门刚推进来的伤患,将备好的三类缝合线依次排列完毕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包围的人群中,转而奔向那床刚来的车祸患者。


双眼可见双下肢粉碎性碾压,狰狞的两节白骨在碾压后完全暴露,神智昏迷,不排除脏器大出血休克。


“去,通知骨三科会诊,手术室随时待命。”王源冷静地下了命令,随后协同护士救护员一同将病患挪至急诊四号床上,“双下肢加压,血压心电监测密切监测病情,静脉双通路,速度!”


“好的!”


“血压41/35!血氧饱和度67!”


“加快输液速度,准备气管插管,除颤仪备用!”王源迅速地剪开病患沾满血液的上衣,他瞥了眼那双正加压止血的下肢,得截肢了,不然保不住命,他收回视线,确定病患对光反射尤存在后招手接过护士准备好的插管器械,“和血库联系下,这边需要输血,加快速度,不然命都保不住。”这一命令刚下,他修长的十指也不停歇地进行气管插管,技术过硬的潇洒姿态如星辰中最璀璨的明珠,在白夜中依旧夺人眼目。


三床围观的几个实习生扭着脑袋满脸崇敬的看着隔壁正紧急指挥抢救四床病患的王源,“好酷啊…”


“对啊,插管技术好强,一下就进去了。”


“真的只比我们大五六岁吗?我看徐医生四十了都没他技术强啊。”


“强悍的人生无需比较。”



将剩下的最后一道创口完美缝合收尾,剪掉多出来的缝线,手术剪咣当一声放入弯盘内,那些扭头围观的实习生们立马转过头来,王俊凯撤掉无菌布,抬手指了指当中的一位实习生,“你,过来。”那双让人容易入魂的漂亮桃眸不笑时俨然斥满寒意,令人生畏。


突遭点名的实习生心下咯噔,在所有人同情的注视下顶着一张快哭的脸走了过去,声音颤抖,“老师…怎…怎么了…”


“急诊呆了多久?”


“三…三周…”


“清创缝合过没?”


实习生不敢直视他的视线,紧张地咽了咽唾沫,“嗯…嗯…缝过…”


王俊凯看了他一眼,吓得实习生后背直冒冷汗,他叹了口气,转身将一旁的那篮纱布和网罩头套递过去,降了降音调,“戴副手套,给这位病患上网罩头套,纱布记得贴合伤口,等下你们把他挪到急诊病房看管,记得监测呼吸血氧,酒精中毒的并发症不需要我教你们吧?”他刚说完,就看到那群实习生瞪着大眼珠子的滑稽摸样,不由得眯起眼,“我很可怕?”


实习生们满脸惊恐,“!!!”个个挺起背脊,脑袋摇地像拨浪鼓。


王俊凯挑高了一侧眉,转而扯掉乳胶手套丢入医疗垃圾桶内,用眼神示意,“这人交给你们处理了。”说完,便从抽屉里拿了副新手套转而便朝隔壁四床走去。


剩下一群捂着心脏半天缓不过尽的实习生们呆在原地视线随着他的走向,看到了那边正在指挥抢救的一抹纤长身影,男人清亮的杏眸含着生人勿进的意味,高挺的鼻梁将五官勾勒出流畅的线条,而此时他正蹙着眉侧头指挥护士进行输血,右手还不停歇地检查血肉模糊的残缺下肢,病患剪下的衣物被堆放在床尾,他大抵太过专注没能察觉,在转身的时候不小心被阻绊,脚步不稳的踉跄一下,然后在所有实习生火辣辣的视线下,刚还在这进行缝合的手术室大神长手一勾,迅速托住了他的腰,动作一气呵成,潇洒至极。


身高相差不大的两人面面相觑。


“多注意脚下。”王俊凯松开手,抬脚将地上的那堆衣物往角落里归了归,别开了看对方的视线。


王源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随后恢复如常继续转向病患。


而后,三床那群实习生惊到几乎下巴脱臼。


“刚刚…只是意外吧…”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我怎么瞅着那么…那么…”


“呃…王源王医生真的挺好看的…王俊凯大神也真的很帅…他…他们…”


其中一个还算理智的女实习生,立马叉腰跺脚道,“你们的思想怎么能那么龌龊呢!!赶紧干活了,别到时候又被挨骂!”


剩下那几人听她这么一说才如梦初醒般,立马对对对,差点忘了正事地回过神来,手脚并不利索地处理病患。


“不对呀。”刚忙到一半的实习生抬起头,狐疑地看向女实习生,“我们又没说什么,你咋知道思想龌龊了?”


女实习生,“……”


……






急诊一大未解之谜,病患总是在最忙的时间段挤着送进来,人满为患的门诊不可怕,血腥味满天飞的抢救室每天都在面临生死离别,用尽最大的能力有时候还是回天乏力,生命停止跳动,一切归零后,所有的辛苦不会被感谢,还要面对家属的社会偏见型质疑,医生这个岗位,逐渐地越发不被这个社会认同。


你不能否认这个社会的黑医,但并非人人都黑心,岗位的圣洁还在,医生的职责不会被抹去,新闻不切实际的添油加醋,终将医患关系推到了风尖浪口。


但,世界不能没有医生。


 


连着忙完三批抢救已经过了下午两点,急诊科创造本月最高抢救量,杨兴欣慰地拍了拍王俊凯的肩膀,“好小子,几年不见,实力越来越强了。”


王俊凯难得笑了笑,“您还是老当益壮。”


“我这个糟老头子隔几年就该退休了。”杨兴笑着摆了摆手,往办公椅后靠了靠背,办公桌上的两杯热茶冒着热气,叹了口气,“年纪越大,就是越放心不下急诊,现在这个社会啊和以前真是不一样了,人民群众偏激化,众口难调。”


王俊凯看着老爷子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安静的听着。


“你知道我第一次在急诊看到王源那小子的时候什么感受吗?”


“璞玉。”


杨老爷子有些浑浊的眼睛倏地一亮,大笑道,“哎呀,知我者你小子啊,王源天赋能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孩子不喜欢社会那套,只知道埋头苦干,耿直的不行。”他喝了口热茶,润了润嗓子,“实话也不瞒你,我想把他培养成急诊的下任主任。”


对于他的这个想法,王俊凯也已经猜透了几分,分析道,“王源现在的个人能力已经完全可以独挑大梁,现在缺的只是大量的认同度和职称考级。”


在聪明人面前,永远不需要绕着脑子,杨兴满意地点头,“交流赛只是打响了他在临床实力的肯定度,但是要院内领导完全认同,急诊全体医生承认,他要做的还有很多,但现在只是一味的埋头苦干,我担心他这功劳别被有心之人用了去。”


“如果是成峰的话,您暂时不用担心,至于要领导这块认同…”王俊凯用手撑了撑下巴,思忖了会,“我没记错的话,接来下应该会有几次院对院的交流实践,我到时候带他一块去,拿几个好评回来,打打知名度。”


杨兴大喜,“俊凯你…”


“您不用谢我。”他礼貌地站起身,“王源的实力毋庸置疑,我也很看好他,这几年如果没有您在背后培养他,帮助他,我想他也不会成长的这么快,况且,我也希望他能成为下一任急诊的接手人。”


毕竟,没有人会比他更适合急诊。


“好!好!”杨兴一桩心事算是放了下来,“那我就把这小子交给你了,你该说说,该教教,不用客气,有时候他脾气倔你多担待担待。”


王俊凯笑笑,“我知道。”


 


将手头上的最后一点工作简单交接完,王源从更衣室出来后就没看到王俊凯的身影,他环顾了几次急诊大厅随后掏出手机刚要翻到那人的号码拨出去,结果自己的手机却率先响了起来,他一愣,见来电人正是对方,“喂?”


“你那里结束了没?”男人低醇的嗓音隔着手机传来。


“刚结束。”他环顾了一圈大厅,“你人呢?”


“急诊大厅门口。”对方顿了一下,接着道,“外面有点冷,外套别忘记。”


王源前行的脚步一滞,随后又没事似的继续往前走,“嗯。”


 


十一月的季节似乎比往年要冷的早,急诊大厅外的人群挺多,大多是在去门诊的时候经过这段路,王俊凯披着一件米黄色长版风衣,内搭黑色低领毛衣露出颈口一大片线条极为显眼的锁骨,他正双手环胸地倚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左手还握着手机,英俊的五官敛去了工作时的锋芒,周身难以掩去的强大气场很快便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他的神色淡漠,直到王源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内,勾人魂魄的桃花眼开始微微上扬。


“这车…?”王源看着眼前这张招摇的脸,自动忽略周围投来的众多目光。


王俊凯毫无所觉地跳进车,“我的。”说完冲他挑高了一侧眉,示意他进来坐好。


“哦。”他回过神,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王俊凯熟练地发动了引擎,片刻,一块即食三明治和着袋温热的牛奶被丢到王源怀中,他边打方向盘边道,“吃饭。”


车子迅速驶离医院,朝市区的方向转移。


 


TBC

医魂摆渡

这是宝藏

坏人。:

35.


周围的空气好似一瞬便停止流动,遏制住他的呼吸,而那些不知名的情绪正不断冲破他所能承认的理解范围,涣散他的理智,一点点地从心底口盘然而出,绞的他喘不过气。
在感情方面,他一向淡漠。
从小到大,那被搁置的情感此刻好像恢复了电力似的,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顺拐着几丝外漏的电流,攀爬过他心脏的每一根神经,又麻又痛还陌生,格外不舒适。
脸颊极不正常的掩上一层热气,头一遭,他感受到了羞意两字是何意思。
真要命。
没敢多想,更不愿再向下探讨,向来做事武断的他头一回输了气势,立即抽回被抓住的右手,移开视线瓮声道,“今天的事,谢了。”
相较于他有些扭捏的异常神态,王俊凯便显然表现的格外自然,似乎压根就没察觉他俩刚才的举动过于暧昧了些,“自己学医的,有病就得治,有伤就得养,以后三餐要定时,禁辛辣。”王俊凯说完看了他一眼,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剩下的几板胃药递过去,“也记得去复查。”
这人两年不见的说教属性似乎越发有增长的趋势,王源垂着眼难得安静听他念叨,也许是想到了以前,亦或许是为了掩饰内心复杂的悱恻,他接过胃药,喉结滚动,“我该回去了。”尾音减弱,极为温顺,迅速掀开聚满热气的被褥,他跳下床,扯了扯有些睡皱的上衣,转过身,“你早点休息,明天出发和我联系。”
柔和灯光下,男人纤长的身影被拉长,眉目星辰,唇色嫣然。
“有空记得整理下房间,有点乱。”王俊凯这才移开视线,淡淡道了声,“晚安。”

带着一身扭捏的怪异羞意从那人房中迅速退出,混沌不自知的回到宿舍,身体微微前倾,额前头发掩住一半视线,头顶上方的花洒扫下热水浇遍每寸肌肤,热气腾升,头脑瞬间就被淋的格外清醒,右手被轻捏的触觉似乎还在,扯出几丝愁恼,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王源睁开眼,那些连同两年前聚集的不知名情绪在王俊凯再次出现后,正如蔓藤般迅速生长起来,渐渐演变成一种连自己都不愿相信的糟糕局面。
洗完澡出来,已经过了凌晨两点,他披着浴巾进了卧室,将手机调成震动,王源顶着一张被热水熏红的脸,眼也不眨地把自己塞进被子里。





诺大的院长办公室在第二日上午8时准点大门敞开,将几位医务部秘书和助手临时打发到大外科进行管理调查,马彪一晚上没睡,他推了几个院部会议,特地把这个时间空了出来,此刻办公室外走廊空荡,他颇感烦躁地从抽屉里拿出包烟,右手娴熟地叼烟低头点火,这戒了半年的烟终是废在成峰上,顿感上瘾的烟气熏入肺内,一下将他体内的惆怅硬生生拽了出来,他靠着椅背叹了口气,这些年一步步从医务部爬到如今现在的院长位置,他花了多少精力时间还有金钱,赔了多少面子应了多少酒局,本想升了职便可高枕无忧万事大吉,顺手提携下成峰,却不曾料想到这人竟给自己捅了不少篓子!

成峰是他亲外甥,打小就看着他长大。
这孩子从小生活优渥,父母亲宠,自己对他也是有求必应,这一点点的便被惯成了一堆破毛病!
嫉妒心极强,眼里容不得沙子,任何他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医学天赋是有的,但太好大喜功,做事浮夸只顾颜面,医德甚少,这些马彪都知道,他起初觉得成峰还小,步入社会后大概会改变,却不曾料想,自己的升职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他的气焰,那些围着他转的医生护士,哪一个不想借助他往上爬,阿谀奉承的多了,虚荣心也更为膨胀,他就在这样的氛围下变得不可一世,直到王俊凯的出现。

王俊凯是上一任院长花了不少精力请来的,他读研究生期间在国外就已获得过好几项优秀科研的论文,手术能力更无需多言,旦凡看过他手术的,都会被他与其年龄不符的强大技术臣服,一举打响知名度的应该还是24岁那年在加拿大参加医学交流赛的那次,现场临时送来重型车祸伤患者,心肺脾躯干受损严重,他竟仅凭一人之手带上随同的两个同学临时进行抢救,临危不惧的处事态度,如帝王般可以操控生死的能力就像变魔术一样将全场的焦点锁定在其身上,那两双手快起来压根无人可以跟上,眼花缭乱的缝合,入刀,令人咋舌!
30分钟,他就花了30分钟,一举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而那时候,他只有24岁。
自此,知名度大开,唤一句天才也不为过。

他的出现无疑对成峰来说是个巨大的压力。
原本马彪希望成峰能多从他身上汲取自己现在所欠缺的,却不料,一点点增加了他对王俊凯的妒忌与恨意,乃至于牵扯出王俊凯后期所经历的一系列事件,尽管昨日成峰的极力否认,死不认罪,但王俊凯的那句‘证据已经掌握,随时可以对峙’,还是很大程度上给了他一击有力回应,成峰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孩子从小眼珠子转一转他就能猜到他想的,昨天王俊凯说完那话,他双眼一闪而过的难以置信还是被出卖了他的谎言,马彪心里一沉,四年前王俊凯车祸一事和成峰绝对脱不了干系!

灰白色烟灰失了火焰一点点散落到红木办公桌上,遗下苍点灰尘,似昙花一现,再无璀璨,他深深叹了口气,抚额头痛,王家在医疗界名声显赫,王志毅虽在42岁后便退出了医疗圈,但人脉广阔,地位颇高,如不是王俊凯做事低调显少提到自家情况,成峰也不会不顾对方家世胡来,要是王志毅知道车祸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不单是成峰,包括他马彪在内,最后都得完蛋!
如果能预料到今日这般情景,他大抵连叫成峰踏入医疗圈的心思都不会有!
但终究还是晚了,晚了啊,茶杯内的水已经见底,他刚要起身倒点热水,一抬眼便见成峰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叔,王俊凯的鬼话你也信?他出车祸的事哪能怪在我身上?!”
“你闭嘴!”马彪正气的没地撒,一把掀了茶杯,“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篓子!别以为证据消灭了你就死不承认,我告诉你,王俊凯昨日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他有证据!”
茶杯清脆的破碎声在地面炸开,散了一地泡发的茶叶,成峰愣了愣,“叔……”
“你别叫我!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外甥!你知不知道你做了这种事是要坐牢的!”马彪气的面目赤红,身体颤抖,“你要我怎么和你爸妈交代?!让我怎么在医院混下去!成峰啊成峰,你真是糊涂!”
“我糊涂什么了?!王俊凯这人不把我放在眼里在先!还有他不是没死透么,四年前的事他能抓到我什么证据!”成峰压制在心底的不甘一瞬间爆发出来,四年前那场车祸就是他做的,嫉妒和恨意蒙蔽了他的双眼,看着王俊凯倒在血泊中他当时的心情竟突然大好,心口的那股恨意一下消散,车祸后的第一次颅脑手术也是他做了手段,他就是不想这人再醒来,重型颅脑损伤昏迷那么多年他怎么可能醒过来!两年前王玖竟然找到了吴显那个老家伙,还叫上王源那小子要给王俊凯再次手术,他花了重金找人截胡,顺便想废了王源的那双手,结果不曾想被他们顺利逃出,再不久就是王俊凯依旧昏迷着被送出了国,那人,他当时就觉得肯定醒不来了,留着那条命苟延残喘也无所谓。
却从未意料到,他醒了,还是带着一身更为精湛的手术技术重新出现,一下碾碎了他的美梦。



“混账!”马彪气地胸口起伏,他从未料想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竟变成了这幅冥顽不化的模样!
“你是要把我活活气死!”
成峰不甘地与他对视,“如果不是你非要把我和他凑在同个手术室,我会这样?!”
“你!”马彪脑袋一片混乱,成峰的话和针刺似地扎到他心里,揪心的痛,“我是想让你和他学点技术,不要老是把心里放在争名逐利上!”
“学习技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成峰冷哼一声,一脚踹翻了了旁边的座椅,“我为什么需要他来教?!凭什么你们都觉得我不如他!”



“4年前你需要面对的,是你自身的问题。”穿插进来的冷冽嗓音在外头响起,王俊凯协同王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没有人说你不如我,嫉妒源于你自己。”


四目相对,成峰先是一怔随后冷笑起来,“嫉妒?”他对上王俊凯的视线,眼底的恨意一点点显露出来,“我打小就没嫉妒过谁,嫉妒你?你脸呢?”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王俊凯的脸上没有表情,成峰的身体微微一僵。


一旁的马彪忙上前劝导,“人都齐了,就坐下来说吧。”说完他急忙给成峰一个眼色,示意他少说话,他转回头,“俊凯啊,你和王源要喝什么,我去倒。”


成峰气愤的冷哼一声,拉过脚边的椅子便坐了下来。


“不用了。”王俊凯淡淡回应,“进入正题吧。”


王源抬手关了办公室大门,这种事开着门说总归影响不好,将门带上锁,他折身回到王俊凯旁边的座位上,没有说话。


办公室内气氛降到冰点,马彪抹去额上渗出的热汗,下意识搓了搓手,尝试劝说,“俊凯,你看这件事…”


“马院长。”王俊凯平静的开了口,“有些事总归要查明白。”


马彪一怔,见这事没法再劝下去,只得识相地点头不再多说。


“怎么?两手空空的就来说你有证据?开玩笑?”安静不过几秒的成峰又换上不嫌事大的摸样,翘着二郎腿冷笑,“王俊凯,诽谤别人也是可以判罪的。”


“是么?”王俊凯似乎并不想和他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眼底一派了然,“四年前的车祸,苏葵是你故意找人假扮的吧?”


成峰嘴角一僵,“我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脑瘤患者苏葵,当年是我的病人。”王俊凯看向他,“车祸发生的前一年,你和我共同参与过她的手术,那年她家因经费不足突然消失,这些你都知道。”


“那又怎样?当时参与手术的可不止我一个。”


“很遗憾,那位假扮苏葵的女士我已经找到。”


成峰立马脱口道,“不可能!”


他刚说完,先一愣,见王俊凯得逞的嘴角微微扬起后,气地立马站起来,“王俊凯你…”


“你激动什么?”王俊凯斜了他一眼,完全无视他濒临极点的暴躁,“心虚?”


男人风轻云淡的展开攻击,成峰被他绕的团团转,脸上显而易见的怒意却被怼的说不出话,马彪站在一旁急的热汗岑岑,倒是坐在最外边的王源就像看戏似的,安静的听着,神色极其平静。


“你不要以为这样就能从我嘴里套出话!没有实质性证据你就别乱扯!”  成峰终是被逼的急了,面红耳赤。


王俊凯冷漠的看着他,似乎料到了成峰会说这话,“好,我就应你所求。” 他拿起一旁的手机,有准备似的按了联系人上的一串号码,王源挑起眉,似乎来了点兴趣,电话连线嘟了三声,很快被接通,王俊凯率先开了口,“进来吧。”


手机那端传来一声低沉的骂意,随后掺杂几声嘈杂的脚步音,这端还没听清楚,办公室大门上的门把被转动,有人在外面,王源刚想起身去开门锁便被王俊凯按住了肩膀,外头的人显然没有那么好的耐性,只听得一声震耳的破门声,紧闭的大门轰然倒地,门外左右整齐地站了两排人,那些人都穿着一身西装,恭敬的低着头,而刚踹掉大门的男人站在中间,嘴里叼着根棒棒糖,一脸的不耐烦。


王源眯起眼,这才在飞扬的木屑下看清了这人的样子。


男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野兽的危险气息,五官锋利无比,棕色深眸内显露出一丝狂傲,那被梳向脑后的刘海被简单扎成一股,额前掉下几股碎发却毫不影响他的帅气,棕色夹克随意搭在身上,深色牛仔束脚裤将他的腿形勾勒出来,黑色短款软牛皮革马丁靴将裤脚包裹,张扬的不可一世。


他侧过头,朝跟随的人员下了命令,“你们都在外面呆着。”


“是!”整齐的回应声顿时响起,无人反抗。


韩睿吐掉糖果棒,两手插兜,一脚踩上门板朝办公室内走,他一进门便对上了王源的视线,大抵是想到什么,朝他勾起嘴角,流里流气调侃道,“嘶…终于见面了啊,小帮手?”


王源大抵是没明白他口中的小帮手是何意思,蹙了蹙眉。


“睿。”王俊凯开了声,“别闹他。”


韩睿偏过头看他,没好气道,“你就护着吧你,老子像狗似的在门口等你指挥,就为了你这一堆破事。”


马彪看着自己那扇被踹翻的办公室大门半天没缓过劲来,他朝眼前浑身上下都是不好惹的男人咽了咽唾沫,哆哆嗦嗦地挪到王俊凯处,“俊凯啊…这位是?”


王俊凯站起身,冷淡回应,“我朋友,证据的提供者。”


“呵…”成峰冷笑着抬了抬腿,一脸嘲讽,“也不知道从哪儿拉来的人就说是证据的提…”


眼前忽然挥过一阵风,身体一下被狠狠撂倒在地面,吃痛感从头传到尾,待他反应过来时,两颗牙齿伴着血腥味从嘴里被生生打出,满嘴都是血,他呜咽一声,痛的直不起身,韩睿一脚踩着他的后背,满眼戾气,“整个黑帮看到我都要绕着走,你他妈找死?!”他加重了脚上的力道,成峰硬是痛苦的惨叫了一声,马彪一看急了,想上去帮忙,但见王俊凯一副无所谓的摸样,更不敢贸然上前,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小子搞车撞王俊凯,挺有胆啊!”韩睿一把抓起他的头发,甩了一巴掌过去,“你拽啊,你他妈给我拽啊!我韩睿黑白两道横着走,你有本事搞我试试!”


男人斥满血腥的警告在脑内嗡嗡作响,成峰左半边脸被打的火辣辣的疼,他喘息着,神色惊恐,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现在怕了?早干嘛去了?”韩睿冷笑一声,甩手又挥了一拳过去,打的成峰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你不是要证据么?老子为了搞你这些证据忙的全帮一阵没休息,你小子拽啊,奥迪开的很溜啊,以为叫叫人把监控删了就万事了?啊?王俊凯那脑子是你能撞的啊?!”他一脚踩着他的脊梁骨狠狠用力,“能动他手指的只有我!老子都没动他脑子呢,你他妈就给我动了,找死啊!”


王俊凯,“……”


王源,“……”




成峰实在受不住,嘴里吐着血连连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放过我吧…是我做的是我做的…我错了我错了…”


马彪实在看不下去,拽住王俊凯的衣服连连求助,“俊凯啊,你让你朋友收手吧,我就算求你了,阿峰已经招了,你就放过他吧!”终归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亲眼看着被打成那样,马彪真于心不忍,他双目通红,就差给王俊凯跪下了。


王俊凯冷冷的斜了成峰一眼,沉呤道,“睿。”


韩睿打的实在不过瘾,但听出了王俊凯的意思,他极为不满地松开手,“便宜你小子了。”最后忍不住还是又踹了成峰一脚,疼的对方蜷缩成一团直冒冷汗,马彪忙上前扶起他,伸手替他擦嘴边的血。


“把东西给他。”王俊凯看了韩睿一眼,“省的事后又翻脸不认人。”


韩睿捏了捏拳头,一脸没打够地从衣袋内捞出一个U盘,丢到成峰面前,冷冷道,“这里面记录了四年前你的所有犯罪证据,租赁的奥迪车仿制的车牌还有试图删除现场监控,所有能指控你的都在里面,这玩意你就算毁了我还有备份,这么喜欢做领导,那就去监狱蹲一辈子。”


一听监狱,马彪当场就急了,抱着已经说不出话的成峰朝王俊凯跪了下来,老泪纵横,“俊凯,老成家现在就他一个儿子啊,不能坐牢啊,我替成峰给你赔不是,让你吃了那么多苦,只要不坐牢,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啊,我求求你,求求你啊!”


马彪这一生除了成峰这个污点,在医疗行业干的还算兢兢业业,虽有抱负往上爬,虚荣心也不至于害人,医院发展这块也算下了不少心血,很多院内福利也是他提议的,若真将成峰送了进去,也难保一生无子的他过分煎熬,身心俱疲。


但不能轻易就原谅成峰。


王俊凯的身体上还残留着无数道手术疤痕,那是一辈子都抹不掉的痕迹。


韩睿低声啐了声,似乎压根就不想听这老头哭哭戚戚。


“我今天要收到成峰被辞退的消息。”王俊凯的声音很平静,“从今以后他不得踏入医疗圈,玷污这个圈,否则…”音调急转,陡然降下几个度,令人颤意丛生,“不单是坐牢那么简单。”


成峰浑身一震,脸色白了白,说不出任何话。


见他放了一条活路,马彪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连连道谢,“俊凯谢谢!真的谢谢你!你放心我马上处理这些事,以后阿峰不会再出现医疗圈,我保证…”


再也没耐性听完后面的话,王俊凯一脸平静的转过身朝屋外走,临走前他斜了韩睿一眼,“门记得给补上。”


王源看了眼被自己踩着的红木大门,抽了抽太阳穴,真是怪物。


“是不是在说我坏话,小帮手?”肩膀一沉,韩睿勾着嘴角的脸便凑了过来,“比照片里长得更好看,王俊凯那家伙…”


后领猛地一紧,王俊凯冷着脸一把将他拽了下来,“少说点话。”


“王俊凯你给老子松开!这衣服限量版!”


“你话太多了。”


“你他妈是不是要打架!给你找了证据你他娘的一声感谢都没有!”


“让你三招。”


“老子不稀罕!”



王源高深莫测地挑高了眉,忽觉得这两人都有点弱智。


小帮手?


他皱了皱眉,自己何时来的这个称号?


……


 


TBC


 


温馨提示:小帮手和韩睿建议翻阅医魂摆渡第11章,接下来要进军全国医疗圈了哦,热血UPUP起来,感情线即将大幅度上涨,做好准备吧,慢热的两人要摩擦摩擦,前阵特殊期废了几天,总算更了一章

医魂摆渡

这是宝藏

坏人。:

35.


周围的空气好似一瞬便停止流动,遏制住他的呼吸,而那些不知名的情绪正不断冲破他所能承认的理解范围,涣散他的理智,一点点地从心底口盘然而出,绞的他喘不过气。
在感情方面,他一向淡漠。
从小到大,那被搁置的情感此刻好像恢复了电力似的,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顺拐着几丝外漏的电流,攀爬过他心脏的每一根神经,又麻又痛还陌生,格外不舒适。
脸颊极不正常的掩上一层热气,头一遭,他感受到了羞意两字是何意思。
真要命。
没敢多想,更不愿再向下探讨,向来做事武断的他头一回输了气势,立即抽回被抓住的右手,移开视线瓮声道,“今天的事,谢了。”
相较于他有些扭捏的异常神态,王俊凯便显然表现的格外自然,似乎压根就没察觉他俩刚才的举动过于暧昧了些,“自己学医的,有病就得治,有伤就得养,以后三餐要定时,禁辛辣。”王俊凯说完看了他一眼,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剩下的几板胃药递过去,“也记得去复查。”
这人两年不见的说教属性似乎越发有增长的趋势,王源垂着眼难得安静听他念叨,也许是想到了以前,亦或许是为了掩饰内心复杂的悱恻,他接过胃药,喉结滚动,“我该回去了。”尾音减弱,极为温顺,迅速掀开聚满热气的被褥,他跳下床,扯了扯有些睡皱的上衣,转过身,“你早点休息,明天出发和我联系。”
柔和灯光下,男人纤长的身影被拉长,眉目星辰,唇色嫣然。
“有空记得整理下房间,有点乱。”王俊凯这才移开视线,淡淡道了声,“晚安。”

带着一身扭捏的怪异羞意从那人房中迅速退出,混沌不自知的回到宿舍,身体微微前倾,额前头发掩住一半视线,头顶上方的花洒扫下热水浇遍每寸肌肤,热气腾升,头脑瞬间就被淋的格外清醒,右手被轻捏的触觉似乎还在,扯出几丝愁恼,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王源睁开眼,那些连同两年前聚集的不知名情绪在王俊凯再次出现后,正如蔓藤般迅速生长起来,渐渐演变成一种连自己都不愿相信的糟糕局面。
洗完澡出来,已经过了凌晨两点,他披着浴巾进了卧室,将手机调成震动,王源顶着一张被热水熏红的脸,眼也不眨地把自己塞进被子里。





诺大的院长办公室在第二日上午8时准点大门敞开,将几位医务部秘书和助手临时打发到大外科进行管理调查,马彪一晚上没睡,他推了几个院部会议,特地把这个时间空了出来,此刻办公室外走廊空荡,他颇感烦躁地从抽屉里拿出包烟,右手娴熟地叼烟低头点火,这戒了半年的烟终是废在成峰上,顿感上瘾的烟气熏入肺内,一下将他体内的惆怅硬生生拽了出来,他靠着椅背叹了口气,这些年一步步从医务部爬到如今现在的院长位置,他花了多少精力时间还有金钱,赔了多少面子应了多少酒局,本想升了职便可高枕无忧万事大吉,顺手提携下成峰,却不曾料想到这人竟给自己捅了不少篓子!

成峰是他亲外甥,打小就看着他长大。
这孩子从小生活优渥,父母亲宠,自己对他也是有求必应,这一点点的便被惯成了一堆破毛病!
嫉妒心极强,眼里容不得沙子,任何他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医学天赋是有的,但太好大喜功,做事浮夸只顾颜面,医德甚少,这些马彪都知道,他起初觉得成峰还小,步入社会后大概会改变,却不曾料想,自己的升职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他的气焰,那些围着他转的医生护士,哪一个不想借助他往上爬,阿谀奉承的多了,虚荣心也更为膨胀,他就在这样的氛围下变得不可一世,直到王俊凯的出现。

王俊凯是上一任院长花了不少精力请来的,他读研究生期间在国外就已获得过好几项优秀科研的论文,手术能力更无需多言,旦凡看过他手术的,都会被他与其年龄不符的强大技术臣服,一举打响知名度的应该还是24岁那年在加拿大参加医学交流赛的那次,现场临时送来重型车祸伤患者,心肺脾躯干受损严重,他竟仅凭一人之手带上随同的两个同学临时进行抢救,临危不惧的处事态度,如帝王般可以操控生死的能力就像变魔术一样将全场的焦点锁定在其身上,那两双手快起来压根无人可以跟上,眼花缭乱的缝合,入刀,令人咋舌!
30分钟,他就花了30分钟,一举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而那时候,他只有24岁。
自此,知名度大开,唤一句天才也不为过。

他的出现无疑对成峰来说是个巨大的压力。
原本马彪希望成峰能多从他身上汲取自己现在所欠缺的,却不料,一点点增加了他对王俊凯的妒忌与恨意,乃至于牵扯出王俊凯后期所经历的一系列事件,尽管昨日成峰的极力否认,死不认罪,但王俊凯的那句‘证据已经掌握,随时可以对峙’,还是很大程度上给了他一击有力回应,成峰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孩子从小眼珠子转一转他就能猜到他想的,昨天王俊凯说完那话,他双眼一闪而过的难以置信还是被出卖了他的谎言,马彪心里一沉,四年前王俊凯车祸一事和成峰绝对脱不了干系!

灰白色烟灰失了火焰一点点散落到红木办公桌上,遗下苍点灰尘,似昙花一现,再无璀璨,他深深叹了口气,抚额头痛,王家在医疗界名声显赫,王志毅虽在42岁后便退出了医疗圈,但人脉广阔,地位颇高,如不是王俊凯做事低调显少提到自家情况,成峰也不会不顾对方家世胡来,要是王志毅知道车祸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不单是成峰,包括他马彪在内,最后都得完蛋!
如果能预料到今日这般情景,他大抵连叫成峰踏入医疗圈的心思都不会有!
但终究还是晚了,晚了啊,茶杯内的水已经见底,他刚要起身倒点热水,一抬眼便见成峰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叔,王俊凯的鬼话你也信?他出车祸的事哪能怪在我身上?!”
“你闭嘴!”马彪正气的没地撒,一把掀了茶杯,“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篓子!别以为证据消灭了你就死不承认,我告诉你,王俊凯昨日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他有证据!”
茶杯清脆的破碎声在地面炸开,散了一地泡发的茶叶,成峰愣了愣,“叔……”
“你别叫我!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外甥!你知不知道你做了这种事是要坐牢的!”马彪气的面目赤红,身体颤抖,“你要我怎么和你爸妈交代?!让我怎么在医院混下去!成峰啊成峰,你真是糊涂!”
“我糊涂什么了?!王俊凯这人不把我放在眼里在先!还有他不是没死透么,四年前的事他能抓到我什么证据!”成峰压制在心底的不甘一瞬间爆发出来,四年前那场车祸就是他做的,嫉妒和恨意蒙蔽了他的双眼,看着王俊凯倒在血泊中他当时的心情竟突然大好,心口的那股恨意一下消散,车祸后的第一次颅脑手术也是他做了手段,他就是不想这人再醒来,重型颅脑损伤昏迷那么多年他怎么可能醒过来!两年前王玖竟然找到了吴显那个老家伙,还叫上王源那小子要给王俊凯再次手术,他花了重金找人截胡,顺便想废了王源的那双手,结果不曾想被他们顺利逃出,再不久就是王俊凯依旧昏迷着被送出了国,那人,他当时就觉得肯定醒不来了,留着那条命苟延残喘也无所谓。
却从未意料到,他醒了,还是带着一身更为精湛的手术技术重新出现,一下碾碎了他的美梦。



“混账!”马彪气地胸口起伏,他从未料想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竟变成了这幅冥顽不化的模样!
“你是要把我活活气死!”
成峰不甘地与他对视,“如果不是你非要把我和他凑在同个手术室,我会这样?!”
“你!”马彪脑袋一片混乱,成峰的话和针刺似地扎到他心里,揪心的痛,“我是想让你和他学点技术,不要老是把心里放在争名逐利上!”
“学习技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成峰冷哼一声,一脚踹翻了了旁边的座椅,“我为什么需要他来教?!凭什么你们都觉得我不如他!”



“4年前你需要面对的,是你自身的问题。”穿插进来的冷冽嗓音在外头响起,王俊凯协同王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没有人说你不如我,嫉妒源于你自己。”


四目相对,成峰先是一怔随后冷笑起来,“嫉妒?”他对上王俊凯的视线,眼底的恨意一点点显露出来,“我打小就没嫉妒过谁,嫉妒你?你脸呢?”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王俊凯的脸上没有表情,成峰的身体微微一僵。


一旁的马彪忙上前劝导,“人都齐了,就坐下来说吧。”说完他急忙给成峰一个眼色,示意他少说话,他转回头,“俊凯啊,你和王源要喝什么,我去倒。”


成峰气愤的冷哼一声,拉过脚边的椅子便坐了下来。


“不用了。”王俊凯淡淡回应,“进入正题吧。”


王源抬手关了办公室大门,这种事开着门说总归影响不好,将门带上锁,他折身回到王俊凯旁边的座位上,没有说话。


办公室内气氛降到冰点,马彪抹去额上渗出的热汗,下意识搓了搓手,尝试劝说,“俊凯,你看这件事…”


“马院长。”王俊凯平静的开了口,“有些事总归要查明白。”


马彪一怔,见这事没法再劝下去,只得识相地点头不再多说。


“怎么?两手空空的就来说你有证据?开玩笑?”安静不过几秒的成峰又换上不嫌事大的摸样,翘着二郎腿冷笑,“王俊凯,诽谤别人也是可以判罪的。”


“是么?”王俊凯似乎并不想和他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眼底一派了然,“四年前的车祸,苏葵是你故意找人假扮的吧?”


成峰嘴角一僵,“我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脑瘤患者苏葵,当年是我的病人。”王俊凯看向他,“车祸发生的前一年,你和我共同参与过她的手术,那年她家因经费不足突然消失,这些你都知道。”


“那又怎样?当时参与手术的可不止我一个。”


“很遗憾,那位假扮苏葵的女士我已经找到。”


成峰立马脱口道,“不可能!”


他刚说完,先一愣,见王俊凯得逞的嘴角微微扬起后,气地立马站起来,“王俊凯你…”


“你激动什么?”王俊凯斜了他一眼,完全无视他濒临极点的暴躁,“心虚?”


男人风轻云淡的展开攻击,成峰被他绕的团团转,脸上显而易见的怒意却被怼的说不出话,马彪站在一旁急的热汗岑岑,倒是坐在最外边的王源就像看戏似的,安静的听着,神色极其平静。


“你不要以为这样就能从我嘴里套出话!没有实质性证据你就别乱扯!”  成峰终是被逼的急了,面红耳赤。


王俊凯冷漠的看着他,似乎料到了成峰会说这话,“好,我就应你所求。” 他拿起一旁的手机,有准备似的按了联系人上的一串号码,王源挑起眉,似乎来了点兴趣,电话连线嘟了三声,很快被接通,王俊凯率先开了口,“进来吧。”


手机那端传来一声低沉的骂意,随后掺杂几声嘈杂的脚步音,这端还没听清楚,办公室大门上的门把被转动,有人在外面,王源刚想起身去开门锁便被王俊凯按住了肩膀,外头的人显然没有那么好的耐性,只听得一声震耳的破门声,紧闭的大门轰然倒地,门外左右整齐地站了两排人,那些人都穿着一身西装,恭敬的低着头,而刚踹掉大门的男人站在中间,嘴里叼着根棒棒糖,一脸的不耐烦。


王源眯起眼,这才在飞扬的木屑下看清了这人的样子。


男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野兽的危险气息,五官锋利无比,棕色深眸内显露出一丝狂傲,那被梳向脑后的刘海被简单扎成一股,额前掉下几股碎发却毫不影响他的帅气,棕色夹克随意搭在身上,深色牛仔束脚裤将他的腿形勾勒出来,黑色短款软牛皮革马丁靴将裤脚包裹,张扬的不可一世。


他侧过头,朝跟随的人员下了命令,“你们都在外面呆着。”


“是!”整齐的回应声顿时响起,无人反抗。


韩睿吐掉糖果棒,两手插兜,一脚踩上门板朝办公室内走,他一进门便对上了王源的视线,大抵是想到什么,朝他勾起嘴角,流里流气调侃道,“嘶…终于见面了啊,小帮手?”


王源大抵是没明白他口中的小帮手是何意思,蹙了蹙眉。


“睿。”王俊凯开了声,“别闹他。”


韩睿偏过头看他,没好气道,“你就护着吧你,老子像狗似的在门口等你指挥,就为了你这一堆破事。”


马彪看着自己那扇被踹翻的办公室大门半天没缓过劲来,他朝眼前浑身上下都是不好惹的男人咽了咽唾沫,哆哆嗦嗦地挪到王俊凯处,“俊凯啊…这位是?”


王俊凯站起身,冷淡回应,“我朋友,证据的提供者。”


“呵…”成峰冷笑着抬了抬腿,一脸嘲讽,“也不知道从哪儿拉来的人就说是证据的提…”


眼前忽然挥过一阵风,身体一下被狠狠撂倒在地面,吃痛感从头传到尾,待他反应过来时,两颗牙齿伴着血腥味从嘴里被生生打出,满嘴都是血,他呜咽一声,痛的直不起身,韩睿一脚踩着他的后背,满眼戾气,“整个黑帮看到我都要绕着走,你他妈找死?!”他加重了脚上的力道,成峰硬是痛苦的惨叫了一声,马彪一看急了,想上去帮忙,但见王俊凯一副无所谓的摸样,更不敢贸然上前,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小子搞车撞王俊凯,挺有胆啊!”韩睿一把抓起他的头发,甩了一巴掌过去,“你拽啊,你他妈给我拽啊!我韩睿黑白两道横着走,你有本事搞我试试!”


男人斥满血腥的警告在脑内嗡嗡作响,成峰左半边脸被打的火辣辣的疼,他喘息着,神色惊恐,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现在怕了?早干嘛去了?”韩睿冷笑一声,甩手又挥了一拳过去,打的成峰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你不是要证据么?老子为了搞你这些证据忙的全帮一阵没休息,你小子拽啊,奥迪开的很溜啊,以为叫叫人把监控删了就万事了?啊?王俊凯那脑子是你能撞的啊?!”他一脚踩着他的脊梁骨狠狠用力,“能动他手指的只有我!老子都没动他脑子呢,你他妈就给我动了,找死啊!”


王俊凯,“……”


王源,“……”




成峰实在受不住,嘴里吐着血连连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放过我吧…是我做的是我做的…我错了我错了…”


马彪实在看不下去,拽住王俊凯的衣服连连求助,“俊凯啊,你让你朋友收手吧,我就算求你了,阿峰已经招了,你就放过他吧!”终归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亲眼看着被打成那样,马彪真于心不忍,他双目通红,就差给王俊凯跪下了。


王俊凯冷冷的斜了成峰一眼,沉呤道,“睿。”


韩睿打的实在不过瘾,但听出了王俊凯的意思,他极为不满地松开手,“便宜你小子了。”最后忍不住还是又踹了成峰一脚,疼的对方蜷缩成一团直冒冷汗,马彪忙上前扶起他,伸手替他擦嘴边的血。


“把东西给他。”王俊凯看了韩睿一眼,“省的事后又翻脸不认人。”


韩睿捏了捏拳头,一脸没打够地从衣袋内捞出一个U盘,丢到成峰面前,冷冷道,“这里面记录了四年前你的所有犯罪证据,租赁的奥迪车仿制的车牌还有试图删除现场监控,所有能指控你的都在里面,这玩意你就算毁了我还有备份,这么喜欢做领导,那就去监狱蹲一辈子。”


一听监狱,马彪当场就急了,抱着已经说不出话的成峰朝王俊凯跪了下来,老泪纵横,“俊凯,老成家现在就他一个儿子啊,不能坐牢啊,我替成峰给你赔不是,让你吃了那么多苦,只要不坐牢,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啊,我求求你,求求你啊!”


马彪这一生除了成峰这个污点,在医疗行业干的还算兢兢业业,虽有抱负往上爬,虚荣心也不至于害人,医院发展这块也算下了不少心血,很多院内福利也是他提议的,若真将成峰送了进去,也难保一生无子的他过分煎熬,身心俱疲。


但不能轻易就原谅成峰。


王俊凯的身体上还残留着无数道手术疤痕,那是一辈子都抹不掉的痕迹。


韩睿低声啐了声,似乎压根就不想听这老头哭哭戚戚。


“我今天要收到成峰被辞退的消息。”王俊凯的声音很平静,“从今以后他不得踏入医疗圈,玷污这个圈,否则…”音调急转,陡然降下几个度,令人颤意丛生,“不单是坐牢那么简单。”


成峰浑身一震,脸色白了白,说不出任何话。


见他放了一条活路,马彪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连连道谢,“俊凯谢谢!真的谢谢你!你放心我马上处理这些事,以后阿峰不会再出现医疗圈,我保证…”


再也没耐性听完后面的话,王俊凯一脸平静的转过身朝屋外走,临走前他斜了韩睿一眼,“门记得给补上。”


王源看了眼被自己踩着的红木大门,抽了抽太阳穴,真是怪物。


“是不是在说我坏话,小帮手?”肩膀一沉,韩睿勾着嘴角的脸便凑了过来,“比照片里长得更好看,王俊凯那家伙…”


后领猛地一紧,王俊凯冷着脸一把将他拽了下来,“少说点话。”


“王俊凯你给老子松开!这衣服限量版!”


“你话太多了。”


“你他妈是不是要打架!给你找了证据你他娘的一声感谢都没有!”


“让你三招。”


“老子不稀罕!”



王源高深莫测地挑高了眉,忽觉得这两人都有点弱智。


小帮手?


他皱了皱眉,自己何时来的这个称号?


……


 


TBC


 


温馨提示:小帮手和韩睿建议翻阅医魂摆渡第11章,接下来要进军全国医疗圈了哦,热血UPUP起来,感情线即将大幅度上涨,做好准备吧,慢热的两人要摩擦摩擦,前阵特殊期废了几天,总算更了一章

医魂摆渡

坏人。:

33


手腕部传来的微凉触感让王源有一瞬的恍惚,这感觉似乎有些不太真实,眼前拉着他往前走的男人身形高大,肌肉匀称,完全同两年强病床那奄奄一息憔悴不堪的摸样判若两人,蓝色的更衣室大门被打开,里面没有开灯屋内一片漆黑,直到自己被一股重力拽进去,王源这才立即清醒过来,男人松开了手,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微弱光线下他依旧同几年前那般不苟言笑,俊美的五官既熟悉又有点陌生。


他想象过无数次的见面场景,却从未意料会以今日这种方式相遇。


荒诞而好笑。


“要我从哪里开始和你解释?”王俊凯看着他,终于开了口。


“为什么明明醒来了却一直同王玖瞒着我?”他抬头对上那人漂亮的桃眸,语气中隐隐带出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怒意,“瞒我很好玩?”


“不是。”


“我需要原因。”


“要听真话?”王俊凯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眸色暗了下来,在他还未反应之际开了口,“因为不能比你差。”


王源一怔,神色惊愕。


“我并非故意不告诉你。”王俊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昏迷三年,苏醒时完全没办法支配这幅身躯,轴轮如果不上油迟早因为生锈报废,人也一样,三年多未进行任何锻炼,肌肉会萎缩,体质会减弱,我需要充足的时间进行修复,当时也想过告诉你,但考虑到你会担心便暂时没让王玖告诉你。”


“你想多了。”王源瞥了他一眼,波澜不惊的纠正道,“我不是女人,担心你做什么?某种层次上,你只是我的病人,我关注病情发展而已。”


“那的确是我多想了。”沉寂了片刻,王俊凯出乎意料的回了声,继续道,“你参加学术交流会的事我也看到了,按照成峰本人的习性我想他应该会对你下手,只是没有预料到聪明的你会掉入他的陷阱。”


“……”王源凝固了几秒,随后他斜了对方一眼,即便脸上表现的再从容不迫,但心底的那把火着实被王俊凯这话烧起来了,他脸色有点黑,“失策了。”


“总之…”王俊凯黑色的眸色深了深,“这几年来辛苦你了,还有…”他抬起手,揉了揉王源有些蓬松的头发,温声道,“谢谢。”


王源身体一僵,诧异地抬头看向他,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


“我曾经一度以为自己真的要面临死亡了,但真的很庆幸能遇到你。”


王源的眼睛忽然微微睁大。


“如果没有你,在一定程度上,这个世界应该就少了个叫王俊凯的我。”王俊凯似乎很享受掌心柔绒般的触感,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能活着和你一起上台手术,很好。”


王源颇为意外的眨了一下眼,微微发怔。


“所以你要不要…”王俊凯低下头,嘴角出现一丝温暖笑意,同他平时不苟言笑的摸样大相径庭,深色的桃瞳在黑暗中凝视他。


王源下意识绷紧了神经,他的脑子现在有点懵,男人好听的低醇嗓音在耳萦绕,好像有一连串微麻的丝丝电流蹿进了身体里,迅速地酥麻掉他为数不多的清醒,他很努力的想把这类异样的感觉从脑袋里甩出去,却发现徒劳无功,黑暗中男人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在鼻尖扫荡,那还留在口中未说出的半句吊足了胃口,修长五指微微攥紧。


而后在他即将溃盘而弃之时,王俊凯靠近他,松开了手,“做我固定的手术搭档?”


“……”王源一下清醒过来。


“这几天我会把成峰的彻底处理干净,没有问题的话直接回手术室,你愿意的话,可以考虑和我组搭档。”男人温柔的眼神将他包围,口袋中的手机却不适时打乱了这片气氛,他一愣,看了手机屏幕一眼,神色恢复冷漠,“我先接个电话,等我下。”王俊凯说完,便出了更衣室,大片刺眼光线突然闯入视线,王源眯起眼,直直地盯着不远处那人的背影,他有些半麻的神经缓了一会,随后别开视线颇为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没睡好,肯定没睡好。”他疲惫地往衣柜上一靠,幽幽叹了口气。


那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真是可怕。


 


没过多久,王俊凯便挂了电话,他刚要折身回来就见王源依靠在更衣室外的墙上,望着不远处的窗户发呆,大抵是感受到了这端的视线,王源收回视线,转回头来,他本身就长得清俊儒雅,身上自带的清冷气息更在一定程度上将他的俊雅升华了一个度,王俊凯别开视线,平静的眸色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想去看下现场。”王源走上前,“毕竟比赛还没结束。”


“嗯,我正好去趟马彪的办公室,估计是成峰的事。”王俊凯看着他,声音听不出温度,“把你手机给我。”


王源疑惑地看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老老实实地掏出手机递过去,十一月的微冷空气在走廊来回流窜,毕竟不是在恒微的手术室内,王源一袭短袖手术衣暴露在这个季节的寒气之下,难免被冻凉了手臂。


指尖不经意在递交手机时触碰掌心,王俊凯平静地接过手机,随后快速在手机联系人上加上了自己的名字和号码,最后还给他,“结束了和我联系,我送你回去。”


“我一大男人就住医院,不用送。”王源接过手机冲他微微斜了斜唇角,拉开两人的距离,“明天上班见吧,早点休息。”


他刚要径直离去,却被王俊凯握住了手腕,身体蓦地一僵。


“有啥事能不能别老拉我?”他下意识脱开王俊凯的手,吸了吸有些被冻红的鼻子,“快去把成峰的事解决了。”


视线还没焦距定位,鼻尖就传来浓浓的消毒水味,一转眼身上便已经罩上了王俊凯脱下来的白大褂。


王源一愣,“你…”


王俊凯平静的开了口,“别感冒。”说完便转身离去,身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的高大背影一下跑进了他的视线。


王源拉着白大褂的手微微一紧,随后他犹豫了会,低头将罩在身上的白大褂穿了上去。


 


回到手术室时,学术交流会第二场赛事已经进行了一大半,他还没完全进场就被眼尖的王玖一把拉到角落,那人激动地快要扑到他身上,“小源儿好久不见啦!”


王源的太阳穴跳了跳,一把拉开两人的距离,“麻烦把小这个字去掉。”


“好的呀,源儿~”


“……”


这两姐弟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很像的,王源这样想。


“对啦,俊凯呢?”王玖探着脑袋朝他身后看,紧盯着手术大门,“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王源斜了眼手术台,淡淡回应,“去处理成峰的事了。”


“这样啊…”王玖努了努嘴,将视线收回来,突然她的眼睛亮了亮,激动地压低声音,“你…你…你们…”


王源一愣,回头看她,这才发现她的目光一直紧盯着他身上的白大褂,王源低头看了眼,平静道,“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王玖干笑着收回了依依不舍的目光。


在下一波观摩室外观众的惊呼中,王玖好笑地嘀咕了一句,“王俊凯这小兔崽子的洁癖和放狗屁似的…”


王源,“……”


 


学术交流赛第二场,来自A市大名鼎鼎的沈飞似乎发挥超常,在继王俊凯王源联合术后再一次引发了全场的惊叹,他的手术技巧一向以快准狠来形容,像是豺狼野豹的凶狠手术风格独树一帜,相较于王源的精细迅猛,那他就是凶横的对立技巧,那位来自新加坡的Clarence医生,明显被他压制在手术台上,毫无招架之力。


全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


 


不得不承认,沈飞的个人能力很强,王源眯了眯眼,那人的攻击性极强,尤其是手术时周身散发着野兽的气息,手术时恰到好处的刀腕力量却控制的很好,心脏冠脉搭桥术讲究的是轻巧细腻,但沈飞却另辟蹊径以野蛮而迅猛地手法在所有人的质疑声中完美的呈现了手术效果,异常灵活的手腕控制力在缝合上也加了分,但在一定程度上,他的实力和王俊凯相比还是差了很大一截。


王俊凯的手法没有规章,完全根据自身天生的想法进行,游刃有余中刀刃锋利,像是被赋予了灵魂般,充满生命力。


突然记起那人想同自己做固定的手术搭档一事,王源有些犹豫的蹙眉,面对那样的王俊凯,他总觉得自己有些危险了。


观摩室外又传来一阵惊叹的掌声,王源这才回过神来,沈飞那组率先完成心脏冠脉搭桥术,他抬头看了眼时间,脊背微微一震,好快。


手术台上那抹领头的身影在掌声中去掉手套和口罩,沈飞格外绅士冲场外的观众鞠躬表示谢意,那双过分妖艳的丹凤眼将他整张脸的帅气提了一个度,观赛的群众均纷纷感慨今儿一天全在看帅哥医生做手术,一个是手术界帝王,一个黑马撒旦,再接着是这位野兽王者,真是饱尽眼福。


“这个沈飞挺厉害。”王源看了王玖一眼,“速度很快。”


心脏手术在保证质量的同时竟能提到那个速度的确很厉害。


“嗯,俊凯几年前也说过这小子能力不错。”王玖照着手机屏幕,边抹口红边补充道,“就是这人行事狂了些,要是没有引导好,难保以后变成成峰那类人,对了…”她放下口红,一脸警告的凑过来,“你离他远一点啊,这人…平时作风不怎么样。”


王源看着她,没有说话。


“怎么啦?那么看我?”王玖一脸疑惑的歪了歪头,似乎想到了什么,立马换上娇俏的摸样往他身上靠,“是不是突然爱上我啦?也对,我承认我长得比较美,还是老话,我不介意姐弟恋,嘿嘿…”


王源朝后退了一步,然后在王玖那张血盆大嘴下说出了心声,“口红涂出去了,还有…”他顿了顿,“我介意。”


王玖,“……”


 


第三场交流赛由于C市的李远华主任家中突然丧偶,自然来不了现场进行比赛,只得由候补选手上场对战来自韩国的韩俊东,无奈两方实力太过悬殊,韩俊东轻松胜出,取得本场胜利。


有了前面两场比赛的明显对比,这第三场比赛群众兴致不高,愣是安安静静看完了全程,最后给予敷衍性鼓掌算是了事。


三场比赛全数结束,评委宣判最终结果。


已经有些困意的王玖立马清醒过来,激动地将同样看乏的王源叫醒,“快快快,宣布结果了!”


王源慵懒地睁开眼,尤为疲乏的嗯了声算是回应。


 


临时代替马彪上场的总评委迈着步子上了手术台,然后在所有人的期待下交出了让大家都满意的评判。


“经我方十位评委一致讨论,现做出如下结果。”年过五十的总评委嗓音洪亮,在所有人瞩目下开了口,“恭喜来自S市的黑马王源夺得冠军!那么亚军为来自A市的青年医生沈飞!而同样让我们用掌声送给来自韩国的韩东俊医生获得季军!让我们热烈欢迎他们上台领奖!”


台下雷声轰鸣,王源还没完全从嗜睡中爬起来就被王玖推推搡搡上了领奖台,后面的事无非就是走一个领奖流程,他也记不大得多少,只记得在明亮的灯光下,自己手里被塞了好多奖状和礼盒,随后又被拉着拍了好多照,所有流程过后,这场盛大的学术交流赛终于圆满结束,送走了念念叨叨的王玖,王源换了便衣,他将手里的奖状还有那张存有好几万的医学基金放进纸袋子,准备回宿舍。


结果刚出了门诊大楼,前往宿舍楼的路没走多远,就被一声陌生的声音叫住脚步。


王源转过身,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有些面熟的男人,那人披着一件黑色风衣下着深色牛仔裤,踩着一双马丁靴朝自己走来,沈飞走到他面前,礼貌地朝他伸出手,“恭喜啊,今天手术很精彩。”


王源注视着眼前的手,迟迟没有动作,他只是淡淡回应道,“谢谢。”


男人那双如毒蛇般掠食的漂亮眼睛一下就让王源想起了对方就是那位颇有实力的沈飞。


沈飞似乎并没有在意王源的冷漠,他礼貌着将手不露声色地收了回去,笑道,“真的很难想象,不近人情的手术界大神王俊凯竟然会屈尊点名做你助手,再说他消失了四年,今儿一下出现还真是让我惊吓不已,你们的手术配合可真惊艳,没有早点遇到你,我还真有些后悔。”


“谢谢。”王源客气的疏远道,“还有什么事吗?”


沈飞礼貌性地笑了下,“不瞒你说…”他挠了挠头,“我的手机没电了。”


“手术室有备用充电线。”


“我错过了回A市的车,现在无家可归。”


“医院附近有酒店。”


“实不相瞒,我身份证丢了。”


“……”王源看了他一眼,冷漠道,“无能为力。”


说完便要转身离去,似乎不想和他多耗时间。


“等等等等。”沈飞跑到他前头,嘴角倾斜,眼底的狡黠一闪而过,“你看这样好不好,能不能可怜我一下让我留宿你那里一晚,明儿一大早我就走。”


王源看着他,“沈先生,请自重。”


面对这样的拒绝沈飞似乎没有太大的意外,他依旧保持着嘴角的笑意,“那可以给我你的手机号吗?”他拿起手机摇了摇,“你放心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打扰你的,就是今天看了你手术后,想着今后有临床问题可以和你沟通,我这样的请求…你不会也拒绝吧?”


王源看着他手机,沉思了一会,“你不是没电了吗?”


“剩下的百分之五就是专门留给你的!”


“……”


王源蹙了蹙眉,觉得这人的确如王玖说的那般,个人作风的确不一样。


最后忍不住那人的絮絮叨叨,王源交出了手机号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沈飞笑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王医生晚安呀!”


嘴角的笑意越发扩大,男人如毒蛇般的猎捕视线紧紧锁定。


 


忙了好几天,比赛结束也已经接近晚上,王源疲惫地出了电梯,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沉思了会,随后又摇了摇头将手机放回了衣兜内,继续朝自己的宿舍走,一拐弯,这才发现有人站在走廊之间,昏暗的灯光下,那人突然转过身来。


“过来。”


是王俊凯。


 


王源体内的警报器似乎又响了起来。


 


 


 


-TBC


 


 

One Day

呜呜呜

塑料发夹:

CP:karryXroy


预警:啰嗦1w字


细节不经考究






-2011.7.15 重庆




-




“要走?”


王俊凯愣愣,“走去哪儿?”


“离开公司啊,”对方揉着酸麻的腿,“像现在这样太累了。”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附和。


“坚持不下去。”


“家里也不支持。”


“我妈说现在重点还是得在学习。”




一一扫过这些伙伴,其中还有的是早期加入的前辈,王俊凯没说话。天晓得他只是出来拿瓶水,却听到他们谈论年底要离开公司的消息,瞬间连喝水的心情也没了。


“那你呢?”对方点了点人数,“大家都走的话,也没剩几个人了,你要跟着我们一块走吗?”


王俊凯摇摇头,“不走,我留下。”


对方听了也不当回事,王俊凯比他要小多了,现在没法想清楚,等人走光了才会难受,“那到时再看吧。”


眼看他们换了话题,王俊凯这次不想参与进去,走去外面走廊休息。走廊的顶灯隔两个就会坏一个,他抬头望着,不停地喝水。液体沿着咽喉流下,却挤出了另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起码当时的他没阅历去领会。




为什么要走?




去年冬天他刚加入进来,几个早期练习生带着他们新生去逛超市,钱凑在一起买了一大袋零食,围成一圈吃吃喝喝聊东聊西。


大家来自重庆不同地方,口音也不相同。论个头也参差不齐,王俊凯被划拉到最小一组。除了性别,其他什么都不像的几个人能聚在一起,是为了一个万中取一希望渺茫的可能性:当明星。




明星?




“出行都有保镖陪护,个个的身手都像学过咏春拳。”


“赚超多钱好吗。”


“还可以代言零食,游戏!想吃就吃!想玩就玩!”


王俊凯跟着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说到明星,我喜欢周杰伦!你们有人喜欢他吗?”


王俊凯骄傲道:“我!”


“我也想像他一样。”小胖子都没注意到王俊凯,整个人全无舞蹈课的忐忑无措,眼中放光道:“我有一个本子,上面都是我写的歌词,下次拿给你们看!”


几个人纷纷点头,王俊凯更是放下零食拍起手掌。




后来别人都忘了这件事,只有王俊凯还挂在心上,某天找到小胖问他拿没拿歌词本,小胖却是一脸要哭的表情。


“……被扯坏了。”


王俊凯瞠目,“怎么会?”


“因为我老是上课写,被老师抓着了。”小胖一脸生无可恋,“被抓着也就算了吧,批评之后我算是在我班火了,他们全都吵着要来看歌词。”


“然后呢?”


“传来传去就撕坏了,还说我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小胖攥紧拳头隔空一挥,“屁咧,我不伤心,他们才不懂。”


王俊凯义愤填膺:“对啊,就是他们不懂。”




昔日唾骂你们不懂的是他,今天说出“坚持不下去”的,也是他。


王俊凯隐隐觉得有一种他无从解释、却强悍侵袭进入他们人生的东西,数月之间就能蚕食干净他们的梦想,一寸寸逼迫他们低下头颅屈服。


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会坚持不下去啊?




是你们才不懂吧。




王俊凯并没有多少送走朋友的不舍难受,他们几个人难得志同道合,有着相似的爱好和目标。他们要一起托举造梦,一个人做事的力量不算强大,几个人加在一起就可以所向披靡。只因为身后有无数旗帜高高扬起。可是现在他们弃械投降,弃旗流亡,还拿一些普世规则来劝戒他放下。


可他绝不会怀疑,反而因为这种背信弃义坚定了誓死守护梦想的决心。


他比以前更拼了。


只不过偶尔,非常偶然的时候,寂寞也会悄悄攀上心头。王俊凯扫视着偌大的舞房,平常因为一群男孩子插科打诨,这儿总是充满欢笑,显得拥嚷不堪,可是等到安静下来才发现这里其实非常宽敞。曾经他闲着无聊,试着测量对角线有多长,却总被捣乱的人打断,已经在这里待了半年多,他还是没有量出准确的距离。


然而他现在从一角走到另一角,脚下带风,畅通无阻。


35步。


很简单就可以得到的数字,却是用无人相陪的寂寞换来的唾手可得。


假如有人站在这儿的话。


假如有人怀着跟他一样的心情,一同站在这里的话。




-




这是和以往相似,无聊、聒噪、炎热的夏天,万物困顿,被烘烤至低迷,王源已经在这样的夏天、这样的重庆待了十余年。


每到夏季,一切不规矩、反叛的东西就会从炎炎夏日下的阴影中轰然重生。


比如这个夏季,王源一直拖到最后几天才开始写作业,这无疑是种冒险,王源在电风扇的鼓吹下浪了整整一个暑假,他那些浪友们告诉他,谁都是一个字也没写,单纯的王源于是就放下心来,谁知某日有人说漏嘴,这才知道每个人都搞定作业了。


就剩他一个。




小指头在纸面恨恨地戳出一个洞来。


再听到院中的吵闹声,王源更是心烦,他一把拉上了窗帘,气呼呼地从冰箱抱出西瓜。吃出半个桃心以后,心情才好了点,但只是一点。


有些郁闷是怎么都没办法消除的。


也不是作业,作业咯,到底都会赶完的。他郁闷的是,明明他把这些伙伴当成无法不谈的知心好友,他们却连这点信任都不给自己。尤其那个XX,平时两个人玩得最好了,这次也没有告诉他。就算当时是无心,事后是忘了。


可当时,王源一听这几个人全都做完作业了,气红了脸,也不管那些人吃吃笑,转头去喊跟他平时要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XX,“走啊!不跟他们一起玩了!”


XX没动,还有点尴尬。


王源又喊了一遍,“走啊!我们走啊!”


说漏嘴的那个小孩挤眉弄眼:“XX可是第一个做完的好吗?”


王源觉得自己脸更红了,他现在一定像个小丑。


“你怎么不告诉我?”王源说:“我还等着大家一起写。”


XX仿佛从他的语气感觉到了责怪,一下像被鱼刺扎了喉咙,口不择言道:“你自己傻!什么都相信!关我什么事!”




一想起这件事,王源又气上心头,拿勺子将桃心瓜瓤捣了个稀巴烂。


他躺倒在地板上,有点小委屈,有点小丧气,用力眨巴着眼睛,像是要把自以为珍贵的某些感情再次没收回心里。


专属的,专属友情,专属关系。


一顶一的好。


不给了。


再也不给了。




王源狠下心来狂补了三个通宵,终于在开学前将作业做完了。写完最后一个字后,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和眼睛,倒在床上就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醒的很早,但是一点都不想收拾洗脸。


因为不想去上学。


事到如今王源才后知后觉,平时能以子弹速度窜下楼去,是因为楼下总有等候自己的伙伴。有他们在,即使老师唧唧歪歪,功课枯燥不堪,学校也没有那么讨厌了。人总是从独特的关系中寻求归属感,当时的王源并不知道这个道理。假如他知道,就会对追寻独特敬而远之,因为有人会仗着他是唯一,连伤害都显得敷衍了事。


王源背着书包,看了看空荡荡的楼下。


假如有人陪着他,从早读的日出到放学的日落。


假如有人怀着相似的心情,和他站在一起的话。






-那为了这个约定,一定可以义无反顾、头也不回地向前奔去。






-2012.7.15 重庆




在一个闷热的日子,他们曾在舞房聊起未来。


其他人出去了,舞房就剩他们俩,王俊凯靠着窗,后背和刘海都被汗水打湿。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力气,所以没人去关掉音响。


音浪和热浪在顽强抵抗。


那时太小,尚不懂别人都走了,唯独他们还留下来汗流浃背练一个梦想,也是某种顽强抵抗。




想起明天,王源心潮澎湃。他已经来到这里半年了,一开始抱着捡趴活的心理,却在看到那样卖力做事的王俊凯以后改观——变得认真且较劲。虽然两人从未说过这些,但王源感觉得出来,王俊凯一定明白他今后想做的事,就像他明白王俊凯的未来一样。


王源扭头问王俊凯:“下次你想唱什么歌?”


“声乐课?”


王源点点头。


“还是上次唱的那首,”王俊凯解释说:“我还没练熟呢。”


“我想学新的……”王源有点失望。


“哪一首?说说看。”


王源说了个歌名,“最近听好多遍。”


王俊凯试着哼,脸上浮现出笑意:“原来你们学校流行这个。”


“听你这么一唱怎么感觉变味了。”


“变味个屁。”


“噢,我用错词了,不是变味,是音高。”


“这也差太远了吧!”


“哪里……”


被他一瞪还是有点犯怂,王源又想起前几天一起玩游戏,王俊凯一把夺走手机的凶样。他是凶老虎,他是孩子头,难伺候,但王源很少因为王俊凯犯浑尴尬生气,不像公司其他人。




他有时候会想原因,不是钻牛角,也非偏执,王源很聪明,有些人花多年多日才能想起探究因果,可因果有时就会猛然跳进王源心中。


原因很明了。


不会为此尴尬,容让且关心着这个人,是因为他也一样容让关心着自己。在许多胆怯的舞台上,是王俊凯陪着他,默契不言地分担着一切。


因为压在最前的称呼不是老虎,不是孩子头,是哥,和前辈。


亲密至此,他才想要知道这个人——这个拼命三郎有没有想过他的未来。能容他想的也不远,“下面几节声乐课想要唱什么”随着好奇脱口而出,问题摆在二人面前,简单却直击心灵,成为2012年的彼此之间最为关心的难题——这就是未来了。


唱不完的歌,无休止的训练和课,握着发热的话筒和手,这就是未来了。




从公司出来以后,两个人去了面馆。2012年的夏季像是实验室中的热带雨林,他们在其中热得流汗,喘气,上空却有无数双眼,似乎隔着神奇仪器注视着他们。又像是冥冥中有人已经安排好了他们的轨迹。


吃面的时候,周围吵闹至极。


老板在聊房价,隔壁一桌高中生在聊高考志愿,另外一桌抱怨孩子难养。仅仅五分钟,柴米油盐就绘出了人生百态。


王源想起他们下午聊的话题,课,训练,乱七八糟拍的短片......那样的未来是不是太过浅显?可要往深了思考,他瞪着筷子又想不出来。明天,他只能猜出明天的王俊凯在做什么。就是和今天一样普普通通,平凡无奇的一天。


“哎。”


王俊凯抬头,“啊?”


周围的话题都变得小小声,好像有人把实验培育皿揭开了一条缝隙,人声热浪都流了出去,在炎热如热带雨林一般的重庆街头,王俊凯依稀窥见了上天的安排。


“明年呢?”


王源望着他,终于想出一个比较遥远的未来。“明年你想学什么歌?”






-2013.7.15 重庆




这一年他们开始断断续续参加一些综艺和采访,发布一些录制的视频,大多数都在一起唱歌。就像身边的人所说的,日子总会慢慢变好。现在就是了,王源觉得他们在走一条上坡路。尽管这条路走得缓慢又枯燥,但因为彼此的参与,多了不少乐趣。


人好像可以因为乐趣,衍生出来其他复杂的温柔的情绪。


比如说,有一些淡淡的依赖,和一些淡淡的喜欢。




和王俊凯在一起很快乐,他可以一秒就接上王源的话,两个人只要坐在一起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梗。王源有时候会觉得,他留在这里,不止是因为他喜欢唱歌,他这个人想事都比较淡,没有那么功利心,但他很容易被情绪打败。


如果对方戳中了他的死穴,那留下就会变得顺理成章、轻而易举。


这些情绪不是瞬间爆发的,好像被分化在了一起勾肩搭背、一起玩游戏、一起唱歌这些“一起”才能完成的小细节里。情绪变得很小,很轻,很淡,但又有着那么强悍的力量,能让他以恒定的方式陪同着另一个人类,没有再失散,没有再分开。




上半年的时候,王俊凯单人录制了我的歌声里,他开始变得小有名气。偶尔和王源见面,会很激动蹦起来,说上回走在街上,有个人居然认出了他。


王源也很激动:“他要你签名了吗?”


“要了,”王俊凯说道:“但我觉得签得不太好看。”


王源:“没事嘛,慢慢练,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日子还长得很呢。


他替王俊凯算了一笔帐,一个视频发出去他的粉丝就可以涨这么多,那用不了三年五年的,他们就可以有十几万的粉丝了。


十多万哎。


想都不敢想。王源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可不能说这么死,万一没实现呢?”


王俊凯问道:“没实现什么?”


“梦想啊,”王源笑着说:“我们的梦想。”


等说完之后,他又立马红了脸,“哎呦,这个词可真酸,将来啦,我是说我们的将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会把一个人纳入“将来”这个区域内考虑呢?


那个人帮自己做了什么事吗?还是他和自己足够要好,要好到想起以后的每一个片段,都会不自觉想让这个人参与呢?




七月的川渝总是多雨,他们的脸和提及的梦想都泡在了水里,有了一点点可爱发皱的迹象,那好像可以延伸到未来的轨迹。


下午回去前公司员工告诉王俊凯,范玮琪转发了他们的合唱。回家路上,王俊凯又告诉了王源。两个人大笑不止,晃得树影飘动。


“真好奇啊。”王源说。


“好奇什么?”


“好奇别人是怎么看我们,说我们的。”王源心忖,也许可以回家拿妈妈手机翻看。


“会夸吗?不不不,也许会说太嫩?唱得不好?”


王俊凯喂道:“你这个脑子能不能想点好事。”他瞧了王源一眼,“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王源嘿嘿笑,刚走两步,又回头叫起来:“我想到了,以后我们做个综艺吧!名字呢我想也好了,就叫凯说源来这样讲,怎么样?”


其实是有私心的,只是什么也不能说,就这么期待而忐忑地看着你,也依旧相信和我默契无双的你。王俊凯点了点头,“好啊。”


王源先是愣了一笑,然后才笑起来,又继续畅想起来:“上次我还听说了,他们不止想让我们唱歌呢,还要我们演戏。”


王俊凯拒绝道:“以前演的那个还不够傻批?”


王源听了,没敢把反驳的话说出口。其实他听过了那个短剧的名字,好像叫自习室什么的,听起来挺不错啊。但是现在说了,想必也不会得到王俊凯的夸赞,还不如等到以后他自己去看。以他对王俊凯的了解,绝对会喜欢那个酷炫吊炸天的转学生人设。


不急嘛。


王源仰起头,瞥见天一点点亮起来,内心安宁极了。


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很长呢。






-2014.7.15 重庆




海水。


蓝色的,一望无际而又宽广的海水。


夏季的台湾饱和度非常高,沙滩是黄的,海是蓝的,天是碧色,连云朵都是最干净的白。从飞机上下来后,王源就好像置身于一个纯色花园,这里是与重庆截然不同的地方。有时他会恍惚,心中疑问为何此时此刻我在这里。但是看到前方走着的王俊凯以后,脚下的土地又会变为熟悉的土壤,好像王俊凯的身上遥遥种植着一种他最惦念、最难忘、最深刻的景色。




不知身在何处的这种恍惚感,这半年来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


一切都是源于他们离奇的明星经历,一夜之间,机场忽然多出了许多接机的粉丝,那些人举着写有他名字的手幅,看到他以后眼神发亮,尖叫连连。


有时会想很多,想很复杂。他没做什么震撼人心的大事,不像国家运动员为国争光,不像李宇春赢得了超女冠军,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得来了这么多人的追随和倾心,他不知道。追随和倾心是这么容易就能得到的吗?


那为什么几年前的暑假作业事件,别人会随心所欲,好像不害怕伤害自己一般做出那些事,说出那些话?


是因为年纪小吗?


王源有观察过喜欢他的那些粉丝,她们比自己大一点,总归大不了太多,她们对自己总是有礼、客气,眼神和动作都小心极了。


他坐在保姆车,坐在后台,看着她,她,她们全部人。


要到这个年龄,要到这种程度,就可以付出真心吗?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划开一看,是邻座的王俊凯发来的消息。




“你在想什么。”


“发呆。”王源回。




王俊凯秒回:“发呆干嘛。”




又来了。


王源坐直了,瞥一眼邻座,王俊凯正低头玩手机,但他隐隐能感觉到王俊凯玩得并不用心,注意力不在手机上。


他搭在扶手上的胳膊有点僵硬。


是挨着他的左胳膊。




他实在很了解王俊凯,以至于对方出现一点点古怪都能被他留意。这不知道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说坏吧,打破平衡是有点不舒服,说好呢,连带着王源自己都倍受影响。


从前他可不会对好兄弟的消息做阅读理解。


还对那个古怪的“嘛——”字产生古怪的心动。




这半年来,王源的心态从“王俊凯有点奇怪”——“王俊凯是不是在逗我?”——“他好像在调戏我啊”——“他是在调戏我吧”……


直到现在的“我靠他绝对是在调戏我”。


不管是叫他背课文,还是415走红毯时悄悄的握手,还有快本彩排时他让台下不要吵他听不到声音了,做这些事的时候王俊凯都是笑着的。他只要一笑,王源就什么办法都没有。


很早很早以前,那个时候他刚认识王俊凯,每天将他的名字挂在嘴边。但说的也不全是好话,有一些抱怨诸如他真的好霸道,当时王源的同桌是个女孩子,她很早熟,喜欢看言情小说。听到王源形容的王俊凯还有些向往:“哇——霸道少爷爱上我?”


王源无语极了。


他后来还和同桌探讨了下,得出一个结论:王俊凯应该不适合谈恋爱。


特别较真,还有点直男,有时候说话做事都很耿直,也讲不来很温柔的情话。王源心想,我这兄弟未来情路坎坷啊。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王俊凯看他半天不回,想必急了:“干嘛不回我。”


王源遭不住了,他看了看四周,前排的工作人员睡得都很死,拿胳膊悄悄碰了碰王俊凯,对方没有马上抬头,稍稍停顿了几秒,但这个几秒的卡顿非常欲盖弥彰——王源不用低头都能看见王俊凯弯起的嘴角和飞起的眉梢。


抬头之后更是控制不住笑意,“干嘛?”


王源本来想说点别的,到嘴却成了废话:“没什么,就碰一下。”


“噢。”对方居然接了他这种没意义的废话,“来台湾了,很皮是吧?”


王源哼哼,“你管我。”


王俊凯想要揉他头,被王源躲开后自觉看了看前排,然后扔给王源一个含笑的眼刀:“你给我小心点。”


又是这种威胁,不像兄弟之间的坦荡干脆,多出来的粘腻能搓十个排排坐的棉花糖。


下飞机没走VIP,一出来就是乌压压一片人,王俊凯在前面张望着,看到他了以后又假装在看别的人。这举动既安心又叫心蠢蠢欲动,最近好像越来越不受控制,被他一个动作就撩拨得想东想西,王源想冲过去,让王俊凯也感受一下那股来势凶猛的旋风,然后再让这阵风挟裹着二人从这里飞走,飞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台湾之行结束了。


但王源好像把什么落在了台湾的海里,心里空空的。他又回到了重庆,他土生土长的地方。公司告诉他说未来还有很多通告很多广告,他把一句话咽了下去:王俊凯会和我一起吗?他觉得这句话有点脆弱,也容易叫人想歪。但其实他从前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候不觉得有什么。


某一天,忽然发觉世界处处都是陷阱,等着他踩空,等着他跳进去。


动心和坠落一样,都是危险的举动啊。




他忽然想起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在台湾玩的时候,有一次大家因为分寝室出现了分歧。有一间很大、很舒服的卧室,但是只能睡两个人。王源进去的时候,看见王俊凯正抱着枕头懒洋洋趴着,旁边则是另一个人,看起来他们都要睡了。


王俊凯听见动静,抬头看到了王源:“你等会,你去哪儿?”


王源尽力让表情好看一些,“去睡觉。”


王俊凯点了点头,一个起身的动作。旁边的人问道:“你不是要睡这儿么?”这句话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似的,飘进王源混乱的心中。


不妙。


非常不妙。


他年少时被勺子捅碎的期待,就在这一刻重新聚合。也许它早就复生了,只是他悄然不觉。他发誓再也不给任何人的亲密、独特……这些好到不得了的字眼,将他的脚牢牢扎在这个容不下第三人入睡的房间。告诉他,他有多想带走他,他有多想让王俊凯跟着他走。




走啊!


我们走啊!




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敢放话出来,因为长大了,也因为这是个更重要的人。


如果学会了隐藏,心就难以安宁。他只能平静地等了一会儿,这可能是世上最漫长煎熬的时间,然后才有点泄气地说:“拜啦,明天见。”


王俊凯闻言,放下手机,游戏角色慷慨赴死。他一把揽住王源的脖子,举动很霸道,嘴角笑嘻嘻:“拜什么啦什么见什么。”


王源眨巴了两下眼睛。


王俊凯道:“走啊!”




“我们走啊!”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王源好像又回到了恶狠狠吃西瓜的那个下午,已经不记得那个瓜的味道了,只记得很苦很咸很不好吃。但此时他又有点恍惚,似乎记错了当时的滋味。那个瓜应该是甜的,应该很甜很甜。但他也很明白,甜不是过去的滋味,只是他现在的心情明媚,也无别的挂念了,这份甜意足够覆盖掉过去的任何遗憾。




我们。


走啊。


我们走啊。


我们走啊。


……




王俊凯去中考时,王源扮演的马思远送别了他的Karry学长。当时他并非为别离流泪,也非想念。他只是有种确定的认知,茫茫人生中,真的有人愿意与他推心置肺,而这个人不会离开,他走的时候一定也会带走自己。




有了这个认定,四周都变得安静,这半年来因为爆红带来的喧闹带来的焦虑都静音,王俊凯只在他心里挥了挥指头,他就很听话地相信了。


相信未来会更好,相信不稳定不会永远是常态。




他曾茫然看着那些粉丝的追随,不懂为何能如此轻易付出真心。


还以为真的要长大一些,就可以熟练做这些事。


可是付出真心和年龄无关,只和相遇的人有关。


那滴眼泪顺势而出。


十四岁,王源心想,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的年龄。所以才能有这滴眼泪。


这些镜头无法翻译我内心准备已久的千言万语,只能给出我心情的十万分之一,它不能被解释,它是在他方诞生的另外一个宇宙,它是谁也看不见的生命。




只送给你的——


我的真心。






-2015.7.15 国内




不知从何时开始,生活日常被悄然置换了。


从学校换到了布景棚,从放学路上换到了飞行机舱。他们年初的时候还上了网络春晚,一个个从前看似遥远不可及的词被带入了生活。


王俊凯说的没错,不稳定的确不会一直是常态,现在已经稳定了。




不再是普通人这件事,已经发展得非常稳定了。


刚开始的时候,会因为尾随的饭头疼无比,也因为看到网上一些不好的言论烦躁生气。王源总觉得很好笑,生活让他渐渐成为一个明星,不再做一个丢进人群就消失的平常人,可是它并没有一同赋予自己超人能力,他像个普通人一样,依旧被琐事困扰。




“到了。”


有人将他们领进演播厅,态度很热情。




王源走进来,抬头看到光亮地板和炫目灯光,久违地笑了一下。


不管如何,还能一起唱歌,一起活动,这样就挺开心的。想到这儿,他偷瞄了一眼王俊凯,却没料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被他撞破也没有移开视线,愣了一下,灯光将耳根打红,却梗着脖子看着王源笑——那个笑一点也不虚,王源发誓,嗯。


偷看的举动,被王俊凯做出来就一点也没有卑微的感觉。


他总是很擅长把渺小的事做得波澜壮阔,是那种人——给一滴救命的水,就能被他一鼓作气拼出来汪洋。




汪洋,太阳,像这一类的。


不知不觉,就看着他了。




王俊凯说了句什么。


王源:“什么,听不清。”


刚开口听到声音就被吓了一跳,他是感冒了,嗓子也有点疼,但没想到哑成这样。


王俊凯的眉毛皱起来,将他手里的矿泉水拿掉,“从现在开始,喝热水。”


“你昨晚肯定头发没干就睡觉。”


“还撒谎骗我。”


“头毛炸成那样你能骗过我?”


“反正说你多少次也不会听的,是吧,王源儿?”


王源心虚,抱着热水一言不发。


他哑着嗓子问道:“那待会……”


王俊凯道:“哎呦你别说话,我一听就脑子疼。”说着揉了揉太阳穴,“待会你在台下看一看站位,等彩排时再上。”


王源点了点头。




他在台下找了个位子,四周坐着几个工作人员。路过监控台的时候有个长发飘飘的小哥还冲着王源张扬一笑,王源第一反应是回头去看台上的王俊凯。


后者低着头,一动不动,正被人摆布领结。


应该没有看到吧......


王源心想,干,我干嘛要心虚成这样?正这么想着,头顶的光忽然暗了下来,连台上都被笼入黑暗。他和舞台隔着四排座位,按理说什么也看不见,可他还是发现了王俊凯那个蓝光粼粼的领结,在舞台偏角一点点晃动着。




我现在应该和普通观众没什么两样。


我现在就是个坐着欣赏表演的平常人。


我现在是个粉丝,是个喜欢着你的人。


我现在平平无奇。




可我依旧比其他人要多一份机会。


因为我能看到你对我的喜欢,就好像那个蓝色领结一样,为我专属。




王源忽然对那些跨山越海来到台下的人们感同身受,他们的念头非常简单,因为喜欢,因为想要见到,所以就来看看他们。


他是个非常幸运的人,因为能天天看到王俊凯——这个被别人喜欢,也被他喜欢着的人。


平时都并肩一起表演,从未有机会可以在台下仰望他。


只有仰望时,他才能清晰感受到他有多喜欢,那些控制不住的情意在灯光间摇晃。紫色、黄色、蓝色的光中间,只有那个人没有色彩,干干净净得像一片扫了很多年才清扫出来的雪地。那些控制不住的情绪也在钢筋铁管之间攀爬。坚硬的、滴水的钢筋在头顶,他要深情关注,王俊凯才不会在视线脱逃。可能他也看到了平时那些摇晃的手臂亢奋的尖叫,也可能这些沸腾全都存在于他心中,炽热滚烫,活活要逼出一些惊骇世俗的举措来——




一生一世吧。




歌曲结束。


动作停住。


心底的声音却怎么都停不住——




一生一世一生一世一生一世一生一世......




王俊凯冷漠英俊的脸在灯光下失真,但留意到台下时,他的眼神又有了温度。


他走到台边,一边喝水,一边问王源:“头抬这么高不累?”


王源:“想看得很仔细嘛。”


王俊凯:“这有什么好看的,每天你都练好多遍。”


静了片刻,王俊凯唔了声。


王源轻声道:“笨蛋。”




彩排时王源上场了,他抬着头任由化妆师摆布,王俊凯好似不在意般问道:“刚刚台下看,好玩嘛?”


王源看他一眼,“好玩啊。”


“哪里好玩?”


“有人陪着我玩。”王源说道:“比如小陈姐姐。”


王俊凯哦了声,“那不管。”


王源又道:“还有摄影师小哥呢。”


王俊凯道:“那离他们都远一点。”


王源嘻嘻道:“开玩笑的,其实好玩的就一点。”


“哪点?”


“好久没做过普通人了。”王源笑着找好站位,按住了耳返,“真的很开心。”






-2016.7.15 国内




-


王俊凯近来非常头痛,王源生气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哄。


这次的事比较难办,他演的电视剧定了女主角跟他一块搭戏,王源知道的时候反应非常平淡,但王俊凯从这平淡中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味道。


王源不会吃飞醋,但他会不开心,王俊凯不希望他怀疑自己,也不希望他因为这件事不开心。他很直男地想,这明明就是子虚乌有的事啊,才不想被这样误会。




消息还是会回,但态度比较潦草。


一些小细节被王俊凯抓得很死,他觉得在谈感情方面,自己处女座强迫症的特征强得不行不行的。


两个人好不容易能约出来吃个饭,他想提一下电视剧的事,好开个头慢慢解释,说不准还就哄好了。但王源非常机灵,他每次都能把握好王俊凯开口的时机,然后不露痕迹就给堵死了。




怎么办?


王俊凯去找了几个经验丰富的基友询问,对方一听是王源立马喷了,“王源又不是女朋友怎么还要哄了?”


王俊凯心想没毛病啊,喜欢的人生气了去哄高兴不是天经地义的,干什么还分男女?


基友不能明白王俊凯的心情,更别提琢磨王源的了。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


王源最近有一堆事要忙,他和王俊凯的活动渐渐分开了,之前只在一起拍了电视剧,哦对就是因为那个电视剧让他开始胡思乱想。


吃飞醋倒还好,关键是这个横亘出来的女主角让王源尝到了久违的变数之苦。太苦涩了,可能之前一直泡在甜蜜罐头没感受到,但这些现实的力量是一直存在的,不能因为甜就忽视了。


一直以来,他和王俊凯循规蹈矩,梦想可以水到渠成。


因为总是在一起活动,不自觉就恍惚真的在一起了,但仔细想想,他们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过,一点仪式感也没有,这才让变数有了可乘之机。


看现在的安排,以后分开是必然了。在他看不见的时候王俊凯会认识什么人,会做什么事呢?尚在一起时都会因为一个子虚乌有的女演员想这么多,不在一起活动的话,暗鬼滋生,叫嚣不止,他拿自己的心没有办法。


这一切,都是因为不确定。


这段不确定的关系,到底是友谊还是爱情,不给个答案的话,就没法心安理得享受暧昧。果然这些事都是需要阶段的,一天天过去了,王源才能明白想要什么。




他也有一大堆问题想要问王俊凯。


你想做什么?你是被煽动的吗?你能保证这样的心情持续多久?你有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个问题。




“那些……都是喜欢吗?”


那些触及就分开的眼神,那些默契十足的相视而笑,那些人后的关怀照顾,那些没日没夜的聊天,那些说出以后让人心痒的话,那些你做过的事。




都是喜欢吗?






-2017.7.15 国内




-




你真的喜欢吗?


这些声音在王俊凯的志愿传出后慢慢变大,你真的喜欢唱歌吗?你忘记了初心吗?


但这些人中,不包括王源。这些年他们也争吵,但已经不会再为这种理由吵架了,用王源自己的话来说,“只有我们清楚我们在做什么,我们想做什么。”


在这些方面,王源前所未有支持着自己,他总拿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如果连王源也不理解王俊凯,那王俊凯岂不是很惨?”他们可是一起走过来的。


不会因为前途事业种种争吵,和普通人正好相反,他们不会为庸碌人生奔波苟活,他们完全可以精神蓬勃去做一些超人类、超人心的事——必须是爱豆或者领袖才可做到的。这些事讲出来动不动就会很伟大,就像是该被数千万粉丝仰望的一样。


他们为普通人不太计较的小事争吵。


比如你对我的尊重,我对你的肯定。


你对我的真诚,我对你的心情。


他们会为忽视与否大动干戈,会为语气和标点符号小动肝火。他们把小气巴拉的斤斤计较全都给了彼此,私密的门一旦关闭,两个人就不再是外面掀起尖叫的王俊凯和王源,而是两个把喜欢看得非常之重的幼稚小鬼。


只有这样的幼稚小鬼,才能干出一些超浪漫的事。


比如说,为了剖白心意而绞尽脑汁选择一些适合的歌曲。这比起早期他们录制少年狗唱歌,还有点不一样,那时他们毕竟做不了主。


而且那时也没有多少人明白他们之间是什么情况,也不会想到会有什么情况出现。




王俊凯并不需要人来认同,就像他很果敢便选择了高考志愿,他也很果敢地选了水星记这首歌。选歌的时候,他又想起很早以前,他与王源一起上声乐课,他总是为了学好一首歌费尽心思,那时的心情与现在截然不同,多了什么,少了什么,他并不能说的很清楚。


他不像王源,总是能用敏锐的笔触写出动人心弦的歌词。




也许我并不能懂吧。




六月的时候,他去北京考试。北京依旧雾霾严重,他带了口罩到了考场,身后各个方向都有骚动。考试过程比他想象得轻松,也和他准备充足有关。


快要结束的时候,老师问他为什么要来考北影。




“你已经有很高的人气了,”老师看着他,“假如你通过了,来到了北影,你想在这里学到什么?”


那一刻想到了很多。有可以说的,也有不能提的。


最后落定的是一张旧日照片。那时他们没有人气,冬天上声乐课的时候房间很冷,他不记得当时学唱了什么,也有可能只是一段啊啊哦哦的练声,当时觉得乏味枯燥,难以坚持,现在却很怀念那些记不得的事。啊对,他还记得王源嘴中呼出的白雾,朦朦胧胧的,将这张旧日照片笼罩得雾蒙蒙看不清。


有一些什么东西,就在这片雾茫茫中消失了。




“以前我没学过的东西,”王俊凯答道:“我想学这些。”


那老师似乎没料到是如此朴实简单的话,愣了下,问道:“以前学的东西?”而后像是了然了,“啊,唱歌跳舞。”


王俊凯点了点头。




你看,人们只记得你的过去,记得你的左手右手,但不记得这些左手右手之后也有着难眠的数年练习生时光,他们在旧照片里学习唱歌、练习舞蹈,他们的人气不是一蹴而就的,可人们不会知道这些。


就算知道了,也未必会放在心上,只会觉得这些是他应当做到的。




这世上有没有一个人,既能明白他的过往,又能理解他的选择呢?




-


王俊凯去参考高考了,王源迫不及待订好了庆祝成功的礼物。一把定制的吉他。当然有让他不要忘记初衷的私心。但他隐隐感觉得出来,王俊凯并没有遗忘掉那些。


他也并非是不喜欢唱歌了。


他觉得王俊凯很难,觉得人们对他要求过高,太过苛刻。


喜欢他的人想要他越来越好,有更多的人喜欢,王俊凯很拼命去做了,当他做到如此好的位置了,想再拼一个更好的前途时,那些人却又开始指责他,说你怎么能变呢?




为什么不可以变啊。


王俊凯很早时候也不知道喜欢我啊,现在还不是变得喜欢了?




-


庆祝王俊凯高考成功的礼物摆在他们家的书房,除了吉他,还有专辑。王源自从拜师林俊杰以后,就对录制唱片颇感兴趣,有段时间他将两个人早期的歌全都收录,还颇具心意地重新设计了封面图片。这些珍贵的唱片被王俊凯锁在抽屉里,忙碌行程中很难有机会去打开,但是永远在房间一角占据领地。


他觉得唱歌也是这样。


和王源送的东西一样,和王源本人一样。


在有些场合不再出现了,却变得更加珍贵,可念不可说。




-2018.7.15 重庆




好早一次的飞机上,两个人都睡不着,睁着眼看外面的云层叠叠。


“你,”王俊凯忽然问他,“对恋爱对象有没有什么要求?”


王源想说,是你就可以啊。


但他觉得太酸了。


最后说出来的要求像是正能量的鸡汤,“上进心吧,两个人在一起可以一起进步的那种。”


片刻的安静。


“我觉得这是个很内涵的说法。”王俊凯平心静气道:“我也觉得我很适合。”




“不如,”王俊凯竭力让表情自然些,“你看看我?”




其实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们的亲密已经和恋爱无关了。


他去走了巴黎时装秀。


他去了联合国发言。


以为会止步于快本的人气,最后走到了春晚,走到了千万人面前,而未来会如何,谁也说不出确定的答案。


快本那次他们一起表演过一首歌,叫做蒲公英的约定。当时年轻,尚对约定执念万千,约定了一起唱歌,一起活动,怎么一起来到千万人面前的,接下来将要一起走下去。


但世事浮沉。


像他们非凡明星,在一起更显妄想。


没办法一起做很多事了,原因有人为也有命定,起初会以为很痛很难过,但这只是渡劫的过程。次次成长对应飞升,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坚定,更有底气。




蒲公英第二年也会变高一些。


以前小小的约定会慢慢变大。


想起从前气愤捣着西瓜发誓,没收回独特和亲密……王源觉得那时的自己好幼稚,他觉得自己成长了,还是很容易被人感动,还是很轻易就付出真心,只不过付出的方式有了一些改变,变成现在这样周到而客气。像一个合格的成年人。




“希望和你能在一起慢慢进步”。




刚开始当明星时,他还有些急躁,身边的人都非常优秀,网上也有一些声音左右他的想法。那时焦虑严重极了,每晚失眠原因都不是因为太累,而是被看不见的倒计时吵到睡不着。


严重一点讲,他还很怕死。


怕死之前什么都没有做,也怕苍老和死亡本身。


他思考存活的意义,整夜整夜,思考人的孤独。


虽然大多数时间都要面对镜头微笑,但其实内心并没有很开心。




直到——


他发现王俊凯也喜欢着他。


然后他开始没那么在意活着的意义,既然可以每天从陪着他的王俊凯眼里看到意义,那为什么还要去寻找呢。


他也没那么焦虑,没那么怕“怎么办一点都看不到进步”。


王俊凯看着他,王俊凯等待他。


也没那么怕死。


反正死亡一视同仁,会带走他们,毫无差别。




“不如你看看我?”


王俊凯说完以后,王源闭着眼在座位无声大笑。


然后他摸到了对方的手腕,手掌,悄悄嵌合进去。




“一起进步。”




“合作愉快。”




相视一笑。


因为有这份心意,力量变得无穷无尽。




-那为了这个约定,一定可以义无反顾、头也不回地向前奔去。






-2012.7.15 




他们推开门。


他们拿起话筒。


他们开始唱歌。


他们在一起。




一天结束,一天到来。


还有两个月,范玮琪就会转发他们的夏秋视频,他们会进入公众视野,他们会拍男生自习室,他们会屠戮B战,他们会破世界记录,他会去联合国,而他去走时装秀,他们的未来将一天比一天清晰。


这是这些,关现在的他们什么事儿呢?


现在还没有范玮琪,没有自习室,没有兄弟的参与也没有别离,没有巨大的LIVE场和那些蜂拥而至的人们。


世界还没有那么复杂。


现在只是一生中普普通通的一天。


没有任何特色,却唯一能把握住的今天,这一天。




2011年的冬天,重庆比现在要寒冷得多,大概那个时候小小的身体还不能够抵御寒温。


王俊凯第一次见到王源,就是这样普通的一个冬日。


他身后是即将离开的伙伴,面前却是崭新的未来——正对着的这个人面色白皙,干净得就像还未翻开的书页。这个人还有点小,啊,不对。从今天开始,这里就只有我最年长,最大,最应担负起责任、照顾年幼的不成熟的他们。


尤其是他,因为他看起来最小,像小朋友一样。


“我叫王俊凯。”


“我叫王源。”


王俊凯看他怯生生的,友好笑笑,露出虎牙,还笨拙拥抱了他。


看他笑了,王源不由自主也跟着笑起来。四周欢乐,圣诞气息,玻璃窗外的寒冬季节,地上各处洒落彩蛋,总有人会是幸运的。




这是他们经历那么多之前,非常普通的一天。







怦然心动

巨无敌甜

源味叶奶:

富二代x富二代
商界精英和他家到处撒野的磨人精
1.
王俊凯的人生说来无趣,一路顺风顺水,没有一件喜欢到愿意为之倾尽所有的事情,也没有什么特别讨厌的事情。他含着金勺出生,从小便衣食无忧,别人有的他全都有,别人没有的他也全都有。
父母给予他最好的教育条件,也不对他的学业有过多要求,奈何王俊凯生性好强且继承了他爸的好脑子,除了大班时班里举办的绘画比赛,王俊凯从幼儿园的赛跑到后来大大小小的考试一直占领着第一名的位置,可以说是商界晚辈中的一大传奇。
王俊凯是个学霸,长得很帅的那种,但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学霸。他没有圆圆的厚眼镜,也没有二十四小时畅游在学习的海洋里,他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那种男生看了想打死女生看了能立马陷入爱情的智慧型学霸,俗称学痞,打得了篮球耍得了酷,关键是长得好看。
王俊凯这个人有点古板,在某些事情上这种古板也能称为耿直,比如说大班的那场绘画比赛吧,其实他爸为了不让他受打击事先塞了钱给老师让儿子荣获第一,结果不知道是谁说漏了嘴,害得王俊凯哭到快断气一遍一遍警告他爸不要作弊,第二天就主动向全班鞠躬认错,并宣布自己这次是倒数第一。
王俊凯自懂事以来就知道自己将来是要继承公司的,他一开始对这没概念,后来有概念了也不觉得抵触,于是就这样沿着他爸妈规划好的道路一走到底了。
王俊凯高中毕业后被送出国读经济管理,他这个人也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平时只爱做做饭读读书拍拍照,大一上学期一结束就搬出去租房子住了,还特地找了个带有豪华厨房的。

2.
王源爸妈如今有些后悔,当初是不是不该让自己的儿子去学钢琴?王源从小就乖,肥嘟嘟的一个白团子,让他坐着他就安静坐着,让他帮忙拿东西他就哒哒哒地跑过去拿。王源四岁的时候路过商场看见几架钢琴,上去摸了两把就赖着不走了,他爸也高兴,觉得这是老天在暗示儿子有音乐细胞,大手一挥立马买了架钢琴搬了回去。
谁知道他儿子真的有音乐细胞,大大小小的奖拿了不少,奖状奖杯堆满了一房间,还和很多国际著名乐队一同开过音乐会。十四岁那年在他爸的生日宴上献曲一支,这是他人生中第一首原创歌曲,把他爸感动得稀里哗啦,骄傲到连干五杯白酒,当场签了三份合同。
就是这样一个乖巧的孩子,却在十六岁的时候告诉他爸妈以后不想继承公司了,要出国读音乐,他爸妈只当王源到了叛逆的年纪,毕竟很少有人会傻到拒绝现有的财富特地另辟蹊径去受苦,可谁都没料到王源能如此执着,竟不顾父母反对自己申请了学校。到底是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小少爷,就算再生气再无奈,还是狠不下心断了王源的生活费,他爸妈看着一房间的奖杯奖状,忍不住反思起来,是不是他喜欢的才是最好的呢?可怜天下父母心,当初的劝阻只是不愿让他吃太多苦罢了。

3.
王俊凯跟身边的人都相处得不错,总会很有分寸地把握着适当的距离。他爸从小就夸他天生是经商的料,处事理性且冷静,待人真诚行事果断,是能谈成大生意的人。
他爸有个生意上的朋友孩子也在K大上学,王俊凯刚来A国的时候那个学长带着他办杂七杂八的手续,又带着他去了几次聚会,王俊凯没拒绝,初来乍到多认识点朋友总归是好的,而且和他读一个专业的富家子弟将来说不定会有生意上的往来,现在累积点人脉对以后没什么坏处。
这个城市的华人圈也就这么点大,王俊凯又长得好看,聚会的时候话虽少,但每次开口基本就成了周围一圈人的焦点。别人一看他的样子就觉得这人肯定不简单,再偷偷打听一下家庭背景,果然不简单。不出一个月,王俊凯在华人圈里也算是小有名气。
但王俊凯不是个爱热闹的人,有了基础的人脉后,那些大大小小的聚会除非迫不得已他都给推掉了。这个城市的风景很好,王俊凯平时就爱拿着相机到处拍,因此他结识了挺多摄影爱好者,没事的时候会带着相机一起去附近的小城市旅行,拍的照片也会在群里共享,算是乏味生活中的一点小情趣吧。
王俊凯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活的太无趣了,少了点这个年纪该有的冲动和热血,但回头又思考了一下,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吧。

4.
这座城市前些天下了场雨,连着阴了好几天今天终于出了太阳,王俊凯上午有节管理课,中午回去趴在桌上眯了会儿,一睁开眼就看见阳台上那盆小绿植被阳光照得金灿灿,顿时来了精神,拿起相机就出了门。
滑板在A国属于常见的运动,K大里经常看见有人把它当作代步工具。王俊凯在附近随便走了走,正好看见街上有五六个人在玩滑板,那旁边还是面涂鸦墙,整个画面看上去挺青春,他远远地用英文问了句可以拍照吗,说着举了举手里的相机,那几个人很嗨地喊着“ok”“sure”,接着就表现得更卖力了。
王俊凯咔咔拍了两张,然后便站在一旁看,他首先注意到的是其中一个中国人,瘦瘦的白白的,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白衬衫,黑色的背带裤只背了一边的肩带,脖子上还挂了条凹造型的宽条黑带。对方一直在低着头看滑板,王俊凯也没仔细去看他的脸,注意力却始终在他身上,可能是想看看这个中国人技术如何吧,谁知他虽然滑的挺小心,但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地完成了,外跳转,内跳转,手翻板,每次成功做完后他都会和周围的人击一圈掌,其他人也笑得灿烂,把他当团宠似的夸他。
过了一会儿有几个人玩累了,便坐在一旁休息,包括那个他观察已久的中国人。
王俊凯这才看清他的脸,下巴挺尖,鼻子挺高,细碎的刘海乖顺地耷拉在脑袋上,眸子和他的头发一样黑。或许是阳光太刺眼,他微微眯着眼看着还在玩滑板的同伴,表情有点酷。王俊凯刚刚只觉得他白,这会儿才发现他是特别白,阳光洒在他脸上,把他的白衬得更明显了,滑滑的皮肤跟牛奶似的。
王俊凯忍不住凑近了些,越看越觉得这张脸是真的精致,他和几个外国人并排坐着,长相却毫不逊色,甚至还带着几分东方人特有的含蓄又不张扬的美,如同一朵独自绽放的冰山雪莲。
连王俊凯都没意识到自己是在何时举起了相机,对方被框在镜头里,更像是一幅画了,王俊凯只按了一下快门,接着便一直举着相机傻兮兮地站着,他想靠得更近些,却不太好意思挪动步子,明明已经得到了拍照许可,但当他把镜头对准这个中国人的时候,却有点莫名的紧张,甚至有些害怕被发现。
那个男生偶尔和旁边的人说两句话,然后认真地点头,兴许是王俊凯盯着他的时间太久,又或是他在交谈的过程中无意瞥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人,画面里的少年竟然转过头来,眼神穿过透明的镜片,隔着相机对上了王俊凯瞬间慌乱的眼睛。
突如其来的对视让王俊凯乱了阵脚,心脏似乎都和空气一起冻结住了,他刚想放下相机,喉咙里那声“sorry”正要脱口而出,镜头里的少年却笑了起来,是那种勾起一边嘴角的浅笑。
王俊凯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甚至忘记放下相机,忘记自己要和对方说的是什么话。可对方并没有自此移开目光,就在王俊凯愣神的时候,他竟然一歪脑袋,留给镜头一个带着笑意的wink,还手背朝外比了个“耶“。
王俊凯手一抖,按下了快门键。
对方终于移开了视线,他的同伴讲了几句话,是在招呼他们走,王俊凯只听见一阵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等他再次回过神来,那群人已经踩着滑板跑远了。
王俊凯站在空旷的大街上,站在耀眼的阳光下,低着头默默盯着相机里那个笑容甜甜的少年,人生中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做心跳如雷。

5.
王俊凯回去后躺在床上,内心久久无法平静,他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过现在这般的感受,他一向理性,一向冷静,但今天的他无论如何都冷静不下来,脑子里像缠了团毛线,千根万根里死都找不到名为理智的那根弦。
他这二十年的人生顺风顺水,每一步都是稳扎稳打按照计划进行的,未来的每一步也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可现在突然有个人踩着他的小滑板,迎着风从你面前飞驰而过,把你前进路上的小石子撞得乱七八糟,把你的心搅得乱七八糟,害得你一下子就失了方向,只顾着去看那人离开的身影了。
王俊凯的人生中第一次出现了“不知所措”四个字。

王俊凯开始参加各种聚会,他还是话少,全程就在那安安静静地散发着魅力,只是他一开始总会眼神游离四处乱飘,好像在寻找什么,但结果总是失望。
华人圈这么小,他就不信不能再遇到。

王俊凯是在一次商圈内部组织的聚会上又一次碰上了他。
这次聚会规模不小,包了个pub以自助晚餐的形式进行,请来了各家企业的海外合作商和客户,还有像王俊凯这种将来要继承家业的晚辈,算是初步将人脉递交到下一代手里了。
所有人都穿的很正式,连平时比较不务正业的几个代表今天都装得人模狗样,所以当王俊凯看见那个男孩子的时候,真以为自己花了眼。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远远地站在那里,右手托着装有暗红色液体的高脚杯和对面的人相碰,仰起头优雅地抿一口,脖颈处的喉结性感又诱人。
待对面的人走后,他立马放下了酒杯,转身拿起一个小小的杯子蛋糕一口塞进嘴里,鼓着腮帮满足地随着音乐摇头晃脑。
王俊凯等他嚼完嘴里的食物,才拿着酒杯一步步走过去,内心忐忑又煎熬,脸上却挂着无懈可击的绅士微笑。
“嗨。”王俊凯主动打了声招呼,他出席过的聚会不算少了,从小就跟着他爸在外面跑,如何礼数周全地招呼问好他都做得游刃有余,但这会儿他却胆怯了,心脏不受控制地扑通狂跳。
“嗨。”见到有人上前打招呼,对方赶紧拿起酒杯,酒杯相碰的那一下,他抬头看清了王俊凯的脸,盯了几秒便笑开了,指着王俊凯说道:“好久不见啊,摄影师。”
王俊凯凝视着他那双笑弯的眼睛,又伸手主动碰了碰杯:“王俊凯。”
“王源。”说着他毫不含糊地仰头,喝掉了最后一口红酒。
王俊凯盯着对方白皙的脖子,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仰头灌了口酒,喉结上下翻滚。
“你学的什么专业?怎么上课的时候没见过你。”他们这群人学的专业基本差不多,就算年级不同也有可能选上同一节选修课,即使没选上,每天在同一栋楼里进进出出,总会打过照面,但王俊凯却从来没在上课的时候看见过王源。
“流行音乐。”王源转身又给自己倒了点红酒。
王俊凯对这人的印象就是个挺爱玩的小孩,一开始根本没把他往自己这个圈子里想,原本今天在聚会上看见他就已经够惊讶的了,现在一听他念的是个和管理完全不搭边的专业便更加疑惑了,但他又不好问什么,只能点点头回应道:“怪不得没见过你。”
“我去那边敬个酒,今天的菜不错,好好享受喔。”王源指了指前方,举着杯子走了,王俊凯知道对方只是找个借口开溜,但自己一时间既找不到共同话题,又想不出挽留的借口,只好礼貌地颔首微笑。
既然读的是流行音乐,又有资格参加这样的聚会,莫非他是家里乐得清闲的小儿子?王俊凯想破了脑袋只能这样猜测,既然如此,他肯定很不喜欢这样的聚会吧?可能很快就会找借口偷偷溜走了。
但让王俊凯没想到的是,他在聚会接近尾声的时候又看见了王源。
那人步子很稳,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可眼里荡漾着满满的醉意,有个外国人走过去和他说了两句话,王源笑着回应,弯起的眼睛盛满了亮晶晶的水光,然后王俊凯亲眼看着那个外国人搂住他的肩膀和他来了张合照。
“王源。”王俊凯根本没有做任何思考直接朝王源走了过去,那个外国人拍完照和王源说了句“以后再见”之类的话就走了,王源转过头迎向王俊凯的目光,水润润的眸子里无辜又清纯,他歪了歪头表达疑惑。
可是连王俊凯本人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来。
“我以为你会提前走。”王俊凯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但王源却很自然地接住了:“原本是想的,但,今天的菜真的很不错。”他一脸的真诚,不像是在开玩笑。
“啊...这样啊...”王俊凯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他发现自己在王源面前真的无法保持理智,只因为看见对方和别的男人产生了并不越界的肢体接触就冒冒失失地跑过来搭讪,现在还忍不住想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发问,“刚刚那个人,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我长得很好看。”王源放松了身体,慵懒地倚在身后的墙上,说这话时竟还有些小得意,接着他一伸手,一块金色的表从袖子里露了出来,他的手腕细极了,那手表在他的腕上看着倒像是手链,被他戴出了一股淡淡的性感。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他看了眼时间放下手,那块表又藏回袖子里去了。
“我送你回去吧,你有点醉了。”
“不用。”王源笑着摆摆手,“清醒着呢。”
“我送你吧。”王俊凯坚持道:“正好我也想走了,给我个开溜的理由吧。”
王源看着王俊凯笑笑不说话,接着点点头,乖巧地说了句“好”。

“你还住学生宿舍啊?”王俊凯摸了摸鼻子,心里有点小窃喜,胸膛里咚咚咚的开始敲起鼓来。国外的学生宿舍不同于国内,价格贵得要死,虽然这点钱对于他们来说算不上什么,但一般人都会在学校住满规定的一学期后出去租房子住,王俊凯租的那个房子两室一厅带厨房,只是他不喜欢和不熟的人一起住,于是一直少个舍友。
“对啊。”王源并不知道王俊凯心里的小算盘。
“K大规定住满一学期就能搬出去租房子住的。”王俊凯继续引导,就等着他说出那句“对啊我下学期要去找房子”之类的话。
“对啊。”王源点点头,王俊凯跟着他一起点点头,“但我暂时还不想搬出去,好麻烦。”
等一下?事情不该是这样发展的!?
“麻烦吗...”王俊凯小声嘀咕。
“而且啊。”王源突然笑开了,一下子凑到王俊凯耳边,温热的皮肤紧紧相贴,嘴里的酒气缓缓喷洒在王俊凯滚烫的耳廓:“我那个舍友,长得挺帅。”说完他笑着退开,背着手在前面蹦蹦哒哒地带路,王俊凯跟在他身后,红着脸咬牙切齿地愤恨道,帅?难道还有我帅吗?

6.
王俊凯冷静下来后理智地分析了一下,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算了,于是在某个冷飕飕的雨天,他拿起雨伞冲去了音乐楼,在楼下苦苦等待了半个小时。
够冷静,够理智。
在看见王源的那个瞬间,王俊凯坚信,他们俩的相遇是命运的安排,没有人能够抗拒的。
王源今天戴了副黑框的圆眼镜,胳膊底下夹了几张乐谱,他小跑几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女老师,是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应该是有问题要问。老师给他讲解的时候,他背着手偏过头去仔细听着,偶尔小幅度地点点头,乖巧到让王俊凯差点忘记了第一次见他时的模样。
“Do you have an umbrella?”
王俊凯在女老师发问的时候举着雨伞走了过去,叫了声王源的名字,王源转过头来的表情有点懵。
没搞清楚状况的某人反问女老师有没有带伞,女老师咯咯直笑,回了句“我老公会来接我”,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王俊凯。
王俊凯也对着她笑,意味深长的那种。
王源感受到这段对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刚想解释,女老师就拍了拍他俩的肩踩着高跟鞋走远了。
“你带伞了吗?”王俊凯问。
“没啊。”王源答。
“好巧啊,我带了。”
“...”王源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好巧啊,能在这里碰到你。”
被戳破的王同学不羞不臊,二话不说牵起王源的手走向了雨中。
雨滴打在伞上的声音有点大,可还是盖不过王俊凯的心跳声,牵着的手湿乎乎的,也不知道是谁的汗。
“你圣诞节回家吗?”王俊凯开口打破了沉默。
“回。”
接着又是相对无言。
王源觉得自己有点傻,为什么没在第一时间丢掉王俊凯的手,现在他松开也不是,牵着也不是,简直进退两难。
王源在学校是那种每个老师都很喜欢的乖孩子,但王源从小就爱玩,从前在小区里是孩子王,带着一群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一起踩泥巴抓蝴蝶,出国以后更是浪到没边,毕竟这个国家的画风本就比中国开放。
王源知道自己长了张人见人爱的脸,跟他告白的外国人不少,他每次都能在不伤感情的前提下顺利应付,但像王俊凯这样画风传统的行动派,他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不知道该怎么去对付。
王源的手掌黏糊糊的发着烫,他悄悄偏过头去看一眼王俊凯,再看一眼,竟然觉得有那么一点好看。
“手出了好多汗。”王俊凯突然开口。
“不是...”王源急忙抽手,却被王俊凯握得死死的,他湿漉漉的眼神慌乱地投向王俊凯,后者转过头来笑得温柔,语气里颇有点难为情的味道:“我是说我的。”
王源瞬间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他舔着嘴唇胡乱眨着眼睛,手上的温度传递到了脸上,哒哒哒的雨声听不太真切。
“以后常联系。”王俊凯撒开手的时候,王源竟有点恋恋不舍,他看着王俊凯湿了一整片的右肩,心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
“好啊。”王源边回答边对上了王俊凯的眼睛。
在这个湿漉漉的雨天,王源被一双深情的桃花眼迷得神魂颠倒。

7.
王俊凯又被邀请去参加聚会,此次聚会要求他们每人带一道菜过去,虽然这对王俊凯来说不算难事儿,但他依旧兴致缺缺,随口问了句“王源来吗”,那边的人竟然回答说“来啊,当然来,这种吃饭的事情就他最积极”。
王俊凯顿时来了兴趣,对着电话喊道:“那太好了!......我是说太好了我正好很会做饭,不用另外找地方了就到我家来吧!”
麻婆豆腐,可乐鸡翅,鱼香肉丝,铁板鱿鱼...明明只要求每个人做一道菜,王俊凯却做了满满一桌,王源一进门就把持不住了,丢下手里的那盘水果沙拉直奔厨房,王俊凯正在做最后一道红烧排骨,王源在一边眼巴巴地望着,咽了不下十次口水,王俊凯看了眼客厅里的人,转过头对王源“嘘”了一声,然后夹起一块排骨偷偷塞进了王源嘴里。
“嗯!”王源咂巴着嘴疯狂点头,幸福到立马飙泪。
这里不是没有中国餐厅,但是又贵又难吃,王源好久都没吃过这么正宗的中国菜了,兴奋得像个一百斤的瘦子。一群人吃完饭开始各玩各的,有的玩桌游有的组队打xbox,空了的啤酒罐到处都是,王源喝的有些醉,正一个人坐在饭桌边认真地舔手里的冰淇淋。
“今天的菜还满意吗。”王俊凯拉开椅子在他身边坐下,王源脑袋晕乎乎,看清了对面的人是王俊凯,这才憨憨地笑着点了点头。
“如果能天天吃到就好了。”王源喝完酒有点热,外套不知道被丢去了哪里,他现在穿着件短袖T恤,看上去有些单薄。
“你来我这住呗,我天天做给你吃。”
“真的呀。”王俊凯都不知道王源是不是在说酒话,他嗓子里像灌了蜜,每句话都拖着长长的尾音,像在撒娇似的。
“真的啊。”王俊凯盯着王源的眼睛移不开目光,他的眼神被酒精熏得有些迷离,嘴角还沾着白色的冰淇淋,他毫无防备地坐在这里,坐在内心骚动的王俊凯面前,满脸尽是天真无邪。
“啊...”手里的冰淇淋在这长久的对视中逐渐融化,顺着王源雪白的胳膊流了下去,王源惊呼一声,伸出舌头就去舔。
王俊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心里烧起了熊熊的烈火。
等王源回过神来的时候,王俊凯的脸只离他三厘米远。
“王俊凯...”他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回应他的是一个软软的吻,轻轻柔柔地印在嘴角。
王俊凯忽地一笑,伸手用大拇指捻过他刚刚亲吻的地方:“这里刚刚沾上冰淇淋了。”
王源的眼里泛起了水光,脑袋晕得更厉害了,他脚步不稳地站起来,被王俊凯一把拉过去跨坐在对方的腿上,像没能跑掉的猎物。
手里融化的冰淇淋又按照原来的轨迹淌了下来,王俊凯毫不犹豫地抓起他的手,伸出舌头为他舔掉,从手肘一直到手指,王源浑身跟过了电似的,无辜的杏眼瞪得老大,那里面蒙着层轻飘飘的水汽。
“可以吗。”王俊凯的右手抚上了王源的脸,在嘴唇离对方还有一厘米远的时候轻声发问。
王源闭上了眼睛。
潮湿黏腻的吻铺天盖地,冰淇淋不知道被随手扔进了哪一盘菜里,王源揽着王俊凯的脖子支撑着瘫软的身体,和融化的冰淇淋一样,融化在了王俊凯怀里。

王源第二天是在王俊凯家的床上醒来的,他扫视了一圈陌生的环境,无辜地盯着王俊凯委屈道:“你要对我负责...”
王俊凯一把将他重新拉回被子里揉着脑袋一顿猛亲,生怕他会逃走似的:“负责,当然要负责,你看一辈子够吗。”

8.
两个人圣诞节都回了国,王俊凯好几天没能好好和王源说上话,也不知道他家的磨人精上哪撒野去了,朋友圈里发的全是食物的照片。
王俊凯刚回国也没空到处去抓人,他这几天跟着他爸忙昏了头,每天绕着酒桌转,应酬一个接着一个。
“王君岩你知道吧,源易集团董事长,跟我们凯锐集团旗鼓相当。我跟他也认识很多年了,今天是他47岁生日,以前你忙于学业生日会基本没带过你,今天看见人家记得问好,他家儿子好像也回国了,家里的独子啊,宠得很,你得和他搞好关系,听见没。”
王俊凯嗯嗯啊啊地答应着,给王源朋友圈刚发的自拍点了个赞。
生日会上,王君岩首先发言感谢来宾,接着便满脸得意地有请他的儿子上台表演。
大灯瞬间全灭,只有一束光打在台中央那架大型三角钢琴上。
王源在另一束光的照耀下走上了台,他戴着粉色的小领结,笑容甚是好看。
“那就是王君岩的儿子。”王俊凯他爸附在他耳边轻声说。
“喔...”王俊凯讷讷地应和着,完完全全被台上的人吸引住了视线。
王源穿着黑色的燕尾服,笔直的长腿被修身的长裤包裹着,他优雅地落座,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黑白琴键,动人的乐声如流水般倾泻而来。
“你好好认一下,等会儿跟我去敬酒。”
好好认一下?他用得着认吗,这个人从嘴里的甜度到指尖的温度再到腿部的肌肉线条,从在学校的乖乖学生样再到床上的撩人模样,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你好,凯锐集团下一任董事长,王俊凯。”王俊凯拿着酒杯向王源走去,后者的脸上挂着计谋得逞的得意微笑,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举起酒杯与其相碰。
“你好啊,果然如传闻中所说,一表人才。”王源礼貌地笑笑。
“过奖过奖。”王俊凯回以礼貌的微笑。
“你家儿子真不错,长得俊啊,还弹得一手好琴。”王俊凯他爸开口道。
“我还羡慕你有这么个优秀的儿子呢,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我家这产业还不知该交到谁手里呢。”
两位父亲忘我的商业互吹中,王俊凯的手在餐桌后悄悄伸向了王源的大腿。
“干嘛啊...”王源紧张地绷直了腿,偏过头小声质问。
“我爸让我跟你搞好关系...”王俊凯的手游离到王源的臀部,王源的声音都变得软绵绵的:“那你别现在搞啊...”
王俊凯笑了笑,在他耳边呵着气低声回答道:“行,我们等会儿挑个好地方,慢慢搞。”

9.
凯锐集团和源易集团合并成了凯源集团,表面上看是合并,实际上说是联姻更合适点。新上任的董事长年轻有为,上任六个月公司股价每天涨停,但他最近好像还是不太开心。
“这是什么?你看看这是什么!像话吗?”王俊凯在办公室打电话,指着电脑气急败坏。
“王总啊,这不过是源少新MV的拍摄花絮罢了...”电话另一头的经纪人愁得焦头烂额。
“我让你去洛杉矶之后看好他,你这个经纪人怎么当的?就这样答应人家导演的要求了?你看看这是在干嘛!王源为什么骑在别人肩上?!啊?!”
“王总...导演要求这样...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王俊凯按了按额角,青筋都快爆出来了:“你帮我告诉王源,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别给我在娱乐圈混了,回来开几场音乐会就得了,你看看,现在的娱乐圈这么乱,他又长得这么好看,万一哪天...”
“王俊凯啊!”电话那头冒出一句俏皮的喊声,“王俊凯,是我啊。”
“知道是你。”王俊凯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你就别为难人家了,人家都快急哭了。”
“我都是因为谁啊!”
“好,好,你别生气了。”
“我在这赚钱养家,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地美貌如花吗?还一个劲在外头浪,你是想气死我吗!”
“好,好,我的错,你别生气了嘛。”
“你说我都多久没见到你了?二十六个小时三十四分钟!你却在外面干什么,骑在别人肩膀上,还笑得这么开心!你知道现在娱乐圈有多乱吗,你又长得好看...”
“王俊凯啊。”王源把手机拿远了些,这些话他都听了不止一百遍了。
“嗯?”
电话那头一阵窸窸窣窣,王源似乎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背景的人声小了下去。
“别生气了嘛...”他用一种黏糊糊的语气撒娇道:“好不好嘛...老公...”
王俊凯刚被按下去的青筋又猛地一跳,他咽了口口水放软语气答道:“好,好。”
电话那头的小嗲精笑得得意,安抚完王俊凯后乐滋滋地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的王俊凯整了整衣领,顿时有些口干舌燥。
“喂?帮我买一张飞洛杉矶的机票,要最近的一趟航班。”
总喜欢撩完就跑的王明星现在还不知道,这次他大概是跑不掉了。

——

再屏蔽我......我就要睡觉了!

甜甜私房兔(番外1)

超可爱!

源味叶奶:

美食鉴赏家王俊凯×甜点师王源

【麦当劳】

日子过得像蛋糕上黏糊糊的奶油,被王俊凯和王源精心地雕琢成各种图案挤进空白的日历里,甜而不腻,细柔绵长,挺过了那阵粉丝路人不远万里前来一探究竟的风波后,KARROY逐渐步入了正轨,但王俊凯总和王源抱怨老是有人隔着那块玻璃看你做蛋糕,噢不对,是看你,要不抽个空把那块玻璃换成木板吧?王源躺在王俊凯腿上一边心不在焉地给他捻西裤上粘着的毛毛,一边咯咯地笑发自肺腑地嘲笑他小心眼。

“我是觉得换成木头的比较符合我们店的装修风格。”王俊凯也一边心不在焉地玩弄王源的头发,一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还能给你制造一个更加幽静的环境,让你能更安心地继续你的伟大事业。”

“不和你扯这个,下个星期我初中同学聚会,热情地邀请您一同前往,王总可否赏个脸?“

“又聚?去年不是才聚过吗?”王俊凯可忘不了那个对王源还抱有幻想的唐默默。

“一年一聚嘛,而且马上又是715了,我们开店一周年,他们说要趁此机会为我们庆祝一下。”

“那个唐默默也去?”王俊凯用食指缠着王源的头发酸酸地随口一问。

“我靠。”趴在王俊凯大腿上的王源猛地直起身子,还被王俊凯顺带着扯下来几根头发,王源捂着脑袋满幽怨地瞪着王俊凯,用更酸的语气反问道:“你竟然记住了她的名字?”

王俊凯反应了几秒,然后笑着把指尖两三根卷曲的头发丝递到王源面前,嘲笑似的抬起下巴调侃:“我记性好,没办法。”说完戳了戳王源气鼓鼓的小脸,王源啪地一下拍开王俊凯的手,翻了个白眼赌气似地调头就往房间走,王俊凯在后面喊道:“哎呦哎呦别生气,我去还不行?”

去就去呗,趁此机会去秀个恩爱,还不行?

王源其实本想让王俊凯拒绝的,他知道自己那帮狐朋狗友特地喊王俊凯去绝对没什么好事儿,可王俊凯这次是铁了心要去狠狠秀一把恩爱宣誓一下主权耍一下威风,顺便趁机介入一下王源的好友圈,等哪天小朋友闹脾气了好找这群人打听打听,王源是不知道王俊凯心里这些小九九的,只是实在闹不过王俊凯,只好捎上他一同赴宴。

聚会地点选在一家港式茶餐厅,王源的一帮初中同学在王源带着王俊凯进门的那一刻起就不停起哄,七嘴八舌地问王俊凯当初是怎么搞定王源的,还有几个女生挥着酒杯控诉王源当年到底是怎么拒绝别人的告白的,王源觉得王俊凯肯定不太擅长应付这种问题,想帮他糊弄过去,谁知道王俊凯始终带着亲属般的微笑为在座的各位一一解答,还顺带套出了很多王源当年的糗事,王源刚张大嘴巴想抗议就被王俊凯往嘴里塞了个热乎乎的水晶虾饺。

在座的大部分人都不再是单身狗了,也有很多像王源这样的人被教唆着带了自己的另一半来聚会,于是饭后在KTV必玩的国王游戏便自然而然地升级成了情侣版的。

“黑桃3,带家属的话kiss一个,没有的话就把红桃6抱起来转十圈。”

王源亮出了自己的红桃6冲对面举着黑桃3的唐默默尴尬地笑了笑,唐默默也尴尬地笑,不过眼神不是对着王源的,王源顺着唐默默的笑望过去,看着一脸杀气的王俊凯无奈地闭了闭眼。

“要不我抱你吧,怎么能让女生抱男生。”

王俊凯有时候对王源的绅士举动十分不满。

唐默默一边冲王俊凯抱歉地笑一边拒绝王源的好意,情侣版国王游戏的另一个有趣之处就是能看见大家各种精彩的表情,比如王俊凯此时此刻强行波澜不惊的淡定脸。

“既然敢玩就要遵守规则,我也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王俊凯如是说道。

王源坐在他身边直冒冷汗,心里盘算着回家要怎么讨好他才能逃过这一劫。

“凯哥是个豪爽的人啊。”王源看着对面那群举着酒瓶要和王俊凯碰杯的哥们儿心里慌得很,总觉得他们脸上的笑容很诡异。

“麦当劳最近有个活动,你们听说了没?”

“什么活动?”

王源一手拿着牌,另一只手在薯片袋和嘴之间来来回回,心不在焉地听他们说话。

“只要接吻60秒,就能在麦当劳免费吃到饱!”

王源一口刚嚼完的薯片差点卡在喉咙里。

“那么...下一对被点到的情侣,组队去参加这个活动!”

一片叫好声中王源总觉得大部分意味不明的目光躲躲闪闪地投向了自己的方向。

“黑桃K!”

“报告国王,我单身!”

“梅花A。”

“报告国王,本狗也单身!”

“那么...”

王源时常认为自己的神经是敏感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男人的第七感?伴随着那一声坚定的“红桃2”,王源认命地低下脑袋,举起了自己手中的牌,那个红色的桃心此时此刻格外得亮眼。

“凯哥这么豪爽,一定会遵守游戏规则的吧。”几个人笑得像初中那会儿恶作剧成功之后一样奸诈,王源挥着手里的牌大喊“还是不是兄弟了,可不能这么不厚道”,那几个人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反问王俊凯。

“是吧凯哥?”

“去就去。”王俊凯挥挥手,都没有留给王源挽回局面的时间,并且在王源绝望的眼神中又和他的那帮狐朋狗友们干了几杯。

“王俊凯你挖的坑自己跳去!”王源回到家后就没给王俊凯好脸色看,当众接吻这种事他王源怎么好意思做得出来啊!

“乖嘛宝宝,到时候情侣多得是,谁还会注意我们?”

“我不管,要去你自己去!”

王俊凯也搞不清王源这次是真的动了气还是因为羞耻才跟自己生气,可他红红的耳尖分明出卖了内心。

这个藏不住心思的小朋友原来是在害羞啊,王俊凯看着把全部被子都裹走并且只赏给他一个背影的王源觉得可爱又好笑,圆圆的后脑勺真是可爱到冒泡了,王俊凯伸出手想摸一摸,却又很有骨气地收了回去,他撇撇嘴,心想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惹他的小炸毛生气了才好。

天气逐渐炎热,可家里空调的滤网还没来得及清洗,王俊凯非不让开,说会有细菌和灰尘,等周末有空清洗过后才让开。

王源本也不着急开空调凉快,但在这个赌气的夜晚他并不明智地抢走了王俊凯的所有被子,睡到大半夜裹了一身的汗,王俊凯半夜里是被王源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的,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他是撞掉了桌上的哪些东西,王俊凯一开始以为他是去厕所,可后来门外半天没动静,王俊凯便起身打开灯出门找他迷路的小朋友了。

不在厕所,不在客厅,也不在阳台吹风,王俊凯最后是在厨房找到他的,冰箱的门被他打开了一半,王源就这样惬意地瘫坐在门旁,享受着冰箱带给他的清凉。

王俊凯拿出手机拍了张犯罪现场的证据,他现在就想立马把他喊起来大声嘲笑,但看着王源微微皱起的小眉毛和嘟嘟的小嘴又有些于心不忍,最后他温柔地托起了王源的手臂,可怀里的人软绵绵地挣扎了一下,嘴里嘟囔着“我想吃冰淇淋”,也不知道是不是梦话,难道是梦见自己在吃冰淇淋才跑来厨房,只是中途又陷入了沉睡?

把王源公主抱回了房间,王俊凯决定以后就拿这张照片威胁王源了,王源认认真真生了气,却因为半夜的这场小事故提前破功了。

昨晚喝了点酒,王源第二天一觉睡到了中午,其实他早上醒来过一次,那时候王俊凯还躺在身边,自己也习惯性地扭着身子往王俊凯怀里钻了钻,王俊凯本就醒了,只是王源抱他太紧他舍不得抽开身子而已,于是他在王源靠近的时候也把对方抱紧了些,那只缠着对方腰的手转移到了对方的后脑勺。就在这时王源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自己不是在和王俊凯生气吗?那我现在在干什么?

于是王源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主动抽离了那个软乎乎的令人留恋的怀抱,接着又睡了过去,这才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中午醒来时肚子已经饿到叫不出声了,看了眼表已经十二点过十分,王源揉着眼睛打开房门就闻到一阵扑鼻的香味。

这一年王俊凯发了狠的磨练厨艺,王源经常吐槽他是家庭主妇型的老男人他也不在意,还有人发微博说看见过王俊凯早起去超市抢特价商品,简直贤惠到连女生都惭愧的地步。王源总看见王俊凯自己在家对着找来的菜谱做菜,其实还有一些是他没看见的,比如匿名去网上咨询这道菜用哪种萝卜烧比较好吃,比如亲自去ICING咨询那些厨师烧菜的经验技巧,一开始那些被王俊凯的毒舌攻击过的厨师们都吓得不敢说话,王俊凯能踏进厨房就好比皇上微服私访,他们生怕出了什么差错丢了饭碗,但了解到前因后果后,他们不得不佩服王源,竟能把毒蝎子王俊凯治得这样服服帖帖。

王源只顾着享受王俊凯主动掌厨带给他的清闲,却没有深入思考过王俊凯拼命点亮烧饭技能的深层原因,但是今天王源倒是恍然间明白过来了,只不过为时已晚,无力回天。

“起了?”

王源推开房门出来时王俊凯正把最后一道菜放上桌,伴随着盘子磕在桌上的“咔哒”一声,王源默默地咽了口口水。

“...”闭口不回答是王源维护最后尊严的唯一办法。

“还生气呢?”看出了王源的动摇,王俊凯可舍不得让他饿着,“要不先把饭吃了再说?”

于是王俊凯给了王源一个台阶下。

王源昂着下巴坐到餐桌前,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在一盘盘香喷喷的菜之间飘忽不定,他心中的自己此时此刻应该是只高傲的白天鹅,奈何因为这不坚定的眼神,王源此时此刻在王俊凯面前的形象却是一只傲娇的小馋猫。

王俊凯给王源盛了一碗饭,拿起筷子接过碗的王源放下了最后的矜持,捧起碗哗哗哗地开始扒饭。

“慢点吃。”王俊凯也不戳破他,怕他又来了倔脾气饿着肚子不吃饭了。

“再来一碗!”

这是王源今天对王俊凯说的第一句话,挑着下巴一副死要面子的可爱模样。

“再来一碗!”

这是王源今天对王俊凯说的第二句话。

扒完三碗饭后心满意足的王源也没有办法再对王俊凯生气了,他突然意识到王俊凯是多么的可怕,花了这么长时间点了技能放了这么一个大招。

于是王源就在王俊凯的软磨硬泡加上美味食物的诱惑下勉强答应了第二天中午一起去参加麦当劳活动的请求。

第二天中午麦当劳的门口站了许多对情侣,但随着王俊凯和王源的到来,麦当劳门口才逐渐称得上是人山人海。

“这么多人你是想丢光我的脸啊...”王源捏着王俊凯的衣角小声地抱怨。

“别紧张,一分钟而已,记得换气。”

“我呸!”王源恶狠狠地咬牙。

“下面我们开始进行热吻60秒免费吃到饱的活动,首先我要表扬一下到场的每一对情侣,我十分佩服你们的勇气,也很羡慕你们的感情。”

王源在来之前还真以为这是个小活动,没想到连主持人都有啊!

“其实我也是一只单身狗,却被邀请来主持这样的活动,不给我加钱实在是说不过去呢。”

王俊凯抓住王源的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让他不要紧张,周边的人已经因为这个小动作开始了骚动,王源抓着王俊凯的那只手也开始微微用力,像是真的在紧张似的。

“那么热吻现在开始,倒数三个数,3,2,1!”

紧跟着回荡在空气中的“1”,王源的手一下子攀上了王俊凯的头,紧接着他就在人们的尖叫声中朝王俊凯的嘴唇狠狠吻了上去,这些日子里被王俊凯练出来的吻技如今又在这样的场合加倍奉还给了王俊凯。

没有料到王源举动的王俊凯足足愣了半分钟,脑子里轰地一下炸开了一朵蘑菇云,在剩下的30秒里王俊凯开始回神,也不甘示弱起来,有些霸道地舔舐着王源肉嘟嘟的嘴唇,嘬吸他热乎乎的小舌头,像王源一样按住对方的脑袋,像是要完全融进对方似的,这60秒的热吻把周围的人看得口干舌燥面红耳赤,还沉浸于试图在这个吻上夺回主权的两个人像是忘记了自己正处于众目睽睽之中似的,结束的信号响起时还有些恋恋不舍的意味。

结束了这个打仗似的吻,王源的脸涨得通红,还有些喘,而王俊凯大气不喘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望着他,挑着眉宣誓着这场60秒战争的胜利。

“恭喜坚持到最后的情侣,现在请大家进场开吃吧!”

周围的尖叫声还未消退,王源在众人的注视下红着脸一头钻进了麦当劳,先来了四盒薯条六对麦辣鸡翅一杯巧克力奶昔压压惊,他发誓今天不饱不归。

而对于王俊凯非要在热吻大赛中当众压倒他气势的行为,王源决定用自己的手段夺回颜面,于是他在KARROY开业一周年的时候推出了新的甜品:源凯蛋糕塔。

这一年的七月十五日,KARROY门口挤满了前来买蛋糕塔的人,重庆的街头几乎人手一份,王俊凯坐在办公室,同事中午去KARROY排队时好心好意给他捎了一份蛋糕塔,王俊凯看着蛋糕塔的名字挑了挑眉,过不了多久就接到了阿轲的电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俊凯你知道王源今天推出的甜品叫什么名字吗???”

“我知道。”

“这都不管管?你家夫人这是要篡位夺权啊!”

王俊凯打开了蓝绿色的包装袋,咬了一口蛋糕塔,细细咀嚼,像是感受到了王源的甜度,甜味漫上嘴角,王俊凯的小臂撑在办公桌上,歪头拿着手机,只是笑笑不说话。

快下班时王源微博的特别关注来了提醒,王俊凯拍了张源凯蛋糕塔的图,配上了三个字。

我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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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这个活动的消息,特地去查了一下发现麦当劳其实是没有类似活动的,在这里为麦当劳辟个谣!
迟到的中秋快乐,希望还来得及(ノ*>∀<)ノ♡